見陸揚有些不耐煩，崔常有就給了身邊的工人一個眼神兒。

不等床子上的鋁制太空杯成型，陸揚剛進山洞車間要的武僧棍，就來了十條。

“陸指導，五根銅鑲、五根鋼鑲，你瞅瞅？”

崔常有口中的銅鑲與鋼鑲，說的是炮彈殼的材質。

修械所的炮彈殼也不都是純銅的，還有鋼質的炮彈殼。

洞中無日月，也不知被崔常有浪費了多少時間的陸揚，并沒有因為十根武僧棍給他好臉，而是平淡的說道：

“崔廠長，一事不煩二主，我看棍尾的底火孔還露著，能不能給加工幾個帶攻絲的葫蘆尖？直徑要跟棍尾相合，葫蘆短粗，尖端圓潤就好，不要過于尖銳。”

摸了摸已經被倒成圓弧的彈殼尾部，陸揚覺著手中的武僧棍過于圓滑缺點殺氣，也就提出了另加葫蘆尖的想法。

“陸指導，你有要求就好，這快，眼見著就能成……”

雖說明知眾人已經等的不耐煩了，尤其是劇組的兩個女的，但崔常有還是將修械所的生存放在了第一位。

看不到生計的時候，他可以四處求人、押注。

眼見著生計就在眼前，他也不怕眾人等的不耐煩，無非事后好好招待、補償一番就好。

葫蘆尖加工的過程中，鋁制太空杯首先完活，看著杯底怎么也收不起來的孔洞，崔常有看了看干活的工人，再看了看陸揚，終是沒有難為工人。

“陸指導，這工藝流程是不是……”

“簡單，壓進去一點，弄個鋁片沾上或是焊上就好，粘上最好，焊死了，杯子不容易壞，影響銷量，同樣的道理，做杯子的鋁板也不能太厚……”

如同‘字如其人’說的一樣，陸揚的設計也能帶出他的性格。

一聽這種設計是怕影響銷量，崔常有立馬就打起了精神。

“陸指導，趁著做葫蘆尖的功夫，你再給多設計幾個杯子的樣式咋樣？”

手里跟彈殼杯一樣直筒筒的杯子，雖說也合了他的心，稱了他的意，但人么，總是得隴望蜀的……

“無非就是收收底、壓壓頂做個型，杯子不要離了直上直下的形狀，這主要是給男人用的，直率一點才能贏人。”

這話陸揚可不是在唬崔常有，而是根據銷量給出的結論。

奇形怪狀的杯子生命力有限，很多時候直筒筒的簡單直接，才更能贏得人心。

“好！都按照陸指導說的來，有不明白的，或是做差了活兒，趕緊去軋機車間匯報！陸指導，咱們去看看甲片？”

知道掏不出更多的東西了，崔常有這才放下了廠子的生計與活路，重又領著陸揚一行到了軋機車間。

再次回到軋機車間，陸揚這才有機會細看甲片。

看過細節后，他再次贊了崔常有的執行力跟理解力。

制作鋼制模具之初，老崔就想到了穿繩孔跟甲片之間的摩擦，在模具上做了倒圓。

壓力倒圓，在鋼甲片上的效果一般，但在銅甲片跟鋁甲片上的效果卻很明顯。

甲片的邊緣、穿繩孔圓滑光潔，免了二次加工的程序。

看了看微微泛黃的鋁甲片，陸揚索性也省了熱處理的工藝，從兜里拿出編織甲片的圖紙，遞給了唐雯。

“唐小姐，甲片的編織你來負責好吧？崔廠長，咱這邊能出人幫一下忙嗎？”

將設計圖遞給唐雯的時候，陸揚也輕輕向崔常有那邊眨了下眼，意思明確，這圖紙就不能給老崔看了，這貨憨厚相貌之下，多少沾點貪得無厭。

這時候的唐雯，也挺合心稱意的，點了點頭，就收起了陸揚給的圖紙。

“那沒問題！陸指導，我們修械所，不僅可以機加工，像縫衣服、修鞋這些營生都會，庫里還有駐地歷年損壞的馬靴幾千雙呢！”

見陸揚起了防備心，崔常有便拿出了修械所豐厚的底蘊。

劇組來的女服裝師雖然看不上修械所的東西，但奈何她不是做主的那一個。

陸揚跟唐雯之間的沖突，崔常有雖說不在現場，但現場有修械所的人，他在場跟不在場的結果一樣。

“崔廠長，這些先不著急，總要讓唐小姐先拉一份清單出來，讓劇組攏一下費用，廠里境況不佳，我們都看到了，總不好讓廠子吃虧的。”

甲片沒問題，接下來陸揚考慮的就是輔料。

除了甲絳、皮質輔料外，明光鎧的一些獸面裝飾，以及頭盔、覆面都需要手工打制。

這些裝飾物，才是明光鎧的靈魂所在，陸揚并不想假手于人。

“另外，崔廠長能不能給我弄幾張臉盆大小的銅板、鋁板、鋼板，跟甲片的厚度差不多就行。”

陸揚的這些小要求，崔常有答應的痛快。

見軋機車間里還有小型沖壓機，陸揚也就問了問頭盔的粗胚，這里能不能加工。

對崔常有來說，這種造型的機加工，只要是不帶花紋，他就沒有不能干的。

鋁制、銅制、鋼制的頭盔毛坯也定好后，陸揚就沒什么可看的了。

剛剛的武僧棍入手稍顯沉重，他還要上去試一下手感。

山洞兩側盡是機床、軋機，他肯定不能在車間里試耍武僧棍。

回去的途中，唐雯也上前跟他大致說了下劇組需要的服裝道具數量。

作為服裝師，唐雯不知道劇組又增加了二戲同拍的新劇本太極張三豐，所以給出的只是少林寺劇組的需求。

聽到陸揚讓她加倍上報劇組，唐雯看了看陸揚，又看了看崔常有。

相互算計的兩個男人又相互扶持，倒是跟武俠劇里的俠骨柔情類似。

出了山洞，天已經完全黑了。

沒了生計活路牽扯的崔常有，也再次變的憨厚而實在，陸揚的宿舍還是昨夜來的那一個。

他給唐雯、丁蘭安排的宿舍，也極為貼合兩人的心意。

因為是軍工修械所，之前隸屬于部隊序列，所以廠區里不僅有女工宿舍，還有方便探親的夫妻間。

崔常有就把初來乍到的兩人安排到了夫妻間，每人都有一個廠里的女工陪著。

如果覺著人少，兩人還可以選女工宿舍，四五個人一起住。

唐雯、丁蘭去休息了，陸揚卻沒閑著，找崔常有要了一套工具，一組氣焊，他在車間里忙活到半夜才休息。

第二天一早，都穿了軍裝的唐雯、丁蘭，各自扎著一個松散的大麻花辮，就到了剛要開始晨練的陸揚跟前。

“陸指導，可以教我套路了嗎？”

“陸指導，聽施導說您的太極動作極為飄逸，我也想學一學。”

聽了兩人的訴求，陸揚也沒直接教她們倆，而是先讓兩人展示了一下基本功。

馬顯達因為丁蘭有戲曲功底，才直接定了她的女主身份。

陸揚的這套女子太極，沒有一定的戲曲、舞蹈功底，想要學好，不是不能，而是要花費很長時間壓腿。

唐雯、丁蘭，一個演員出身，一個有戲曲童子功，基本功都合乎要求。

現在港城的演員們，可沒有以后那么嬌貴，更沒有國內圈里那么荒唐，因此唐雯舞蹈的基本功也算過關。

兩女的基本功過關，陸揚還是沒教她們太極套路，而是教了兩人十幾個鍛煉身體柔韌性的瑜伽動作。

正在風靡世界的瑜伽，可不是什么好來路，能正經鍛煉柔韌性的動作，做起來更是有些羞恥。

只是丁蘭做的別別扭扭、猶猶豫豫，唐雯這邊卻大大方方的做了起來。

這些瑜伽動作倒不是陸揚做武行的時候學的，而是受傷癱坐后，聽人忽悠學來的康復動作。

陸揚雖說是學校里出來的武行，但也知道不練塊、不練瑜伽的道理。

練塊，為傳統武術所禁止的原因很簡單。

傳武要的是整勁兒，你練出了麒麟臂，就好似細錘桿裝了大錘頭，砸下去，目標還沒碎呢，錘桿卻斷了，這就是道理。

同理，柔韌性也是一樣，傳武要整勁兒，也要整體的柔韌性。

把腿練的跟面條似的，上勁兒的時候，可就不好使了。

唐雯、丁蘭都沒有習武的必要，因此陸揚也沒多做解釋，給兩人說清楚動作后，他就繼續練擰擰巴巴的游身八卦去了。

“小丁，放心學吧！陸指導不是讓你難堪，這是國外很流行的瑜伽動作，可以增加身體的柔韌性，陸先生見識廣博，他能教你是你的福氣……”

丁蘭剛十六，自然理解不了一夜過后，唐雯對陸揚的態度因為什么而改變。

聽說可以增加身體柔韌性后，她也就皺皺巴巴練了起來。

而唐雯則是大大方方，正對陸揚晨練的方向，在地上做起了瑜伽動作。

因為家世跟拍戲過于投入的緣故，唐雯至今孤身一人。

昨天被強行壓服，又見識到了陸揚的淵源廣博，她心里的想法也就多了。

正在以游身八卦梳理自己拳路的陸揚，心思全部放在主修功法的搭配上，唐雯對不對著他，他也注意不到。

養身強體的功法，用不著陸揚自己摸索，將來武行圈里就會有現成的例子，而且還不止一個，那就是洪拳。

趙威、趙智凌、戚冠軍的師門組合，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是陸揚之前主修北派拳法，對洪拳雖有涉獵但并不精深。

北派自然也有內功拳法，只是各家各派的高功拳路基本都是秘傳，獲取難度遠高于洪拳。

形意、八極剛猛，為防之前癱瘓的老路，因此陸揚晨練的拳法，就選了相對柔和一點的游身八卦。

練到微微見汗，陸揚這才停下拳路，去車間取了昨夜組裝好的四根武僧棍。

先是用站猴棍試了武僧棍的強度，在硬質土地上，加了葫蘆尖的武僧棍，要比圓尾棍穩的多，因為能扎在地上。

但使起來，卻是圓尾棍更加順手，實心帶攻絲的葫蘆尖，一個將近一斤重，加上棍身的杠桿作用，這樣的武術棍就過重了。

即便是沒加葫蘆尖的圓尾棍，在快速點棍的時候，也極為影響速度。

雖說重裝武僧棍，破風的‘嗚嗚’聲很霸氣，但重量太大，群體演練時會影響整體的氣勢。

試過手里的武僧棍，陸揚也只能跟八二版少林寺一樣，演練實戰分棍使用。

青岡木密度太大，影響了整根武僧棍的勁力傳導，換成密度小、柔韌性更好的白蠟桿，兩頭的彈殼棍尾，反而可以增加點棍的速度。

有了改造武術棍的方案，陸揚這才拿著手里的重裝武僧棍，練了一套完整的棍法。

一大早，就做著羞恥的瑜伽動作，看著陸揚拿著一根大棒子‘嗚嗚’的在面前舞舞扎扎，唐雯雙頰殷紅的同時，眼中也帶了水光。

好在也是一大早，修械所的山谷廠區里，只有他們三個在晨練。

一起來的組織股長張大柱跟司機還在酣然高臥，不然被人圍觀真的很難為情。

能在港城影視圈做女主角的演員，長相自然不會太差。

打完收功的陸揚，掃了一眼春意盎然的老丫頭，微微盯了一下她甩在肩上的松散麻花辮，就略帶尷尬的扛著大棒子回了車間。

“小小年紀不學好……”

一直盯著陸揚的唐雯，自然看到了他的尷尬，輕笑一聲點評了一下，卻惹得一旁的丁蘭面紅耳赤。

“唐雯姐，這動作太羞恥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說完，丁蘭也不做瑜伽動作了，起身就想逃離。

“小丁，我是說你做的姿勢不對，你先看我做的，等會找陸指導，讓他給咱們倆找個訓練墊，地上太臟了……”

聽到唐雯是在埋怨自己的動作不到位，丁蘭這才止住步子，站在一旁看著她演示的標準動作。

沒了合心稱意的人在跟前，唐雯幫丁蘭糾正過動作，也就沒了在硬土地上做瑜伽動作的興趣。

丁蘭調整動作的時候，唐雯不時瞟向車間那邊，眼中一會兒猶豫不決，一會兒水光四射。

來之前，鳳凰影業的導演施洋平，給她介紹過陸揚，她也知道陸揚的歲數跟眼前的丁蘭一樣，可就是壓不住心中的澎湃。

跟之前談過的那些男人相比，陸揚這個小小年紀卻霸道異常的陸指導，才是最能打動人心的那一個。

晨練過后，吃過修械所送過來的早飯，陸揚也沒閑著，繼續在車間里敲敲打打。

只是一起晨練過的服裝師唐雯，來到車間后卻殷勤的有些煩人。

一會兒量他的身形，一會兒又問僧袍、道袍的設計圖樣。

連續幾次被打斷，搞的陸揚有些煩躁。

“唐小姐，只是初作樣品，稍微肥大點就好……”

因為煩躁，陸揚的語氣就不太好，意識到這點后，他平復了一下心情，才繼續說道：

“那些毛料可以作為僧道袍冬衣的填充，你剛剛說的僧袍過于干凈了，而且佛門短打扮，主要還是羅漢褂，不要弄太多款式，這不是走秀……”

丁蘭因為害羞，躲在宿舍偷偷練瑜伽動作。

修械所還不到上班時間，因此車間里只有唐雯、陸揚兩個。

見陸揚不僅霸道，還有點小暴躁，唐雯輕笑之后才嗲聲嗲氣的問道：

“陸先生……，為什么羅漢褂要對襟，道袍反而要斜襟呢？這是為了區分什么？”

唐雯不依不饒的煩人，陸揚索性放下了手中的小錘，沒好氣的回道：

“總不能僧袍、道袍都一樣吧？再者，道袍為本土所生，因此衣飾當要契合古法，佛門雖說已經本土化，但畢竟為外來派系……”

“還有，白無瑕的衣裝要契合本土工藝，湘西蠟染就不錯，如果可以，唐小姐不妨去一趟采采風，多為白無瑕設計幾套戲服，這其中要兼顧現代審美。”

作為后來的武指，陸揚不自覺的就會想到影視劇中的一些商業元素。

看著陸揚不容置疑的侃侃而談，唐雯再次上前，說是忘了剛剛量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