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嵐宗的服飾給了齊云和白芷完美的偽裝。守門的弟子只是簡單檢查了柳如煙的令牌就放行了，甚至對白芷的傷眼沒有多問——在修士的世界里，受傷太常見了。

寒月淵入口是個巨大的地裂，陡峭的石階蜿蜒向下，消失在血紅色的霧氣中。越往下走，空氣中的壓迫感越強，仿佛有雙無形的手掐住喉嚨。齊云體內的兩塊心核跳動得越來越劇烈，與淵底某種存在產生共鳴。

“令牌...在發熱...“白芷低聲說，手中的藥君令泛著淡淡的青光。

齊云點頭示意她收好。他的右手腕內側，那片樹葉狀的印記也在發燙，“椿“的意識異常活躍，不斷向他傳遞著渴望與興奮的情緒。

「近了...很近了...我的主干碎片...」

石階盡頭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中央是座金字塔狀的祭壇，通體漆黑，表面刻滿血紅色的符文。祭壇頂部豎著一根石柱，心瑤被鎖在上面，黑色枝條已經覆蓋了她大半個身體，像是一層丑陋的外殼。

齊云喉嚨發緊。即使隔著這么遠，他也能看出心瑤正在痛苦掙扎。那些黑色枝條如同活物般蠕動，不時鼓起又收縮，仿佛在汲取什么。

祭壇周圍站著數十名夜梟成員，全都穿著血色長袍，面戴黑巾。最引人注目的是懸浮在祭壇正上方的身影——夜梟首領。他全身籠罩在翻滾的血霧中，只露出一只巨大的獨眼，冷漠地注視著下方。

“月出時分開始儀式。“首領的聲音如同金屬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莫天機呢？“

一名夜梟成員躬身回答：“回首領，莫長老說要去檢查最后一道封印。“

首領冷哼一聲，獨眼轉向祭壇西側。那里站著蒼嵐宗大長老莫天機和他的親信，正在一處石碑前忙碌。齊云瞇起眼，發現那石碑樣式與鎮魔塔底部的極為相似。

「他在打別的主意...」「椿」敏銳地指出，「那石碑下鎮壓著東西...」

齊云借著人群掩護，拉著白芷悄悄向祭壇移動。隨著距離縮短，他注意到祭壇基座上有九處凹槽，其中八處已經嵌入了某種晶體，唯有正對莫天機的那一處空著。

“九處分壇...九塊鎮石...“白芷突然低聲說，“藥君令就是最后一塊！他們缺這個無法完全啟動儀式！“

正說著，莫天機突然轉頭，銳利的目光掃過人群。齊云連忙低頭，但已經晚了——莫天機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微笑。

“被發現了...“齊云后背滲出冷汗。

奇怪的是，莫天機并沒有揭穿他們，反而故意轉身，給了他們更好的觀察角度。這個反常舉動讓齊云更加警惕。

「他在利用我們...」「椿」冷笑，「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白芷突然抓緊齊云的手臂：“看心瑤！“

祭壇上，心瑤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黑色枝條間突然迸發出道道青光，與夜梟首領的血霧激烈對抗。更驚人的是，她頭頂的天空——如果這地下空間也能稱為天空的話——血光開始扭曲，形成一個漩渦。

“帝血反抗...“白芷的靈瞳不受控制地亮起，“她在本能地抵抗偽神種的侵蝕！“

夜梟首領似乎早有預料，獨眼中射出一道血光，直接刺入心瑤胸口！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黑色枝條趁機瘋狂生長，轉眼間就覆蓋了她的脖頸！

“心瑤！“齊云幾乎要沖出去，被白芷死死拉住。

“別沖動！現在上去就是送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莫天機突然動了！他雙手結印，猛地拍在面前石碑上：“開！“

石碑轟然炸裂，一條巨大的黑影從地下竄出——那是條足有水桶粗的巨蟒，通體漆黑，雙眼血紅，額生獨角。它一出現就撲向最近的夜梟成員，一口吞下兩人！

“噬魂蟒！八階妖獸！“有夜梟成員驚恐大喊，“莫天機你瘋了！“

混亂瞬間爆發。巨蟒橫沖直撞，夜梟成員四散逃命，而莫天機則趁機沖向祭壇，手中多了一柄白骨短劍。

“夜梟！三千年了，該物歸原主了！“他獰笑著刺向祭壇上的某個符文。

夜梟首領怒吼一聲，血霧凝聚成一只巨掌拍向莫天機。后者不閃不避，白骨短劍突然爆發出刺目白光，竟將血掌一分為二！

「就是現在！」“椿“在齊云腦海中大喝，「趁亂上去！我能感應到主干碎片就在祭壇下面！」

齊云拉起白芷，借著混亂沖向祭壇。途中遇到幾名蒼嵐宗弟子，他直接運轉青木真氣將對方擊暈。隨著距離縮短，他手腕上的樹葉印記越來越燙，青色紋路開始不受控制地蔓延。

祭壇近在咫尺，齊云卻突然停下腳步——柳如煙不知何時出現在前方，黑鼎懸浮在她頭頂，散發著不祥的光芒。

“我就知道你會來。“她冷笑，“把大椿種子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齊云剛要動手，體內“椿“的意識突然大笑：

「愚蠢的人類！」

剎那間，柳如煙眉心那個青色小點突然亮起！她表情瞬間凝固，黑鼎“咣當“一聲落地。緊接著，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轉身，面向追來的夜梟成員，雙手結出一個復雜法印。

“你...對我做了什么...?“柳如煙驚恐地發現自己在說話，聲音卻不受控制。

「借你身體一用。」“椿“通過齊云的口回答。

柳如煙雙手間突然迸發出數十條青色藤蔓，如利箭般射向夜梟成員！這些藤蔓比齊云之前召喚的更加致命，表面覆蓋著細密倒刺，一旦刺入人體就會瘋狂生長，從內部將人撕裂！

慘叫聲中，齊云和白芷趁機沖上祭壇階梯。越往上走，齊云體內的變化越劇烈——青色紋路已經覆蓋了右半身，右手指尖變成了細小的樹枝。

“齊大哥！你的手！“白芷驚恐地看著他木質化的右手。

齊云咬牙繼續前進：“沒時間了...心瑤...“

祭壇頂部，心瑤已經幾乎被黑色枝條完全包裹，只剩半張臉還露在外面。她的眼睛緊閉，表情痛苦，但眉心處有一道微弱的青光在頑強閃爍。

“心瑤！“齊云伸手去扯那些黑色枝條，卻被狠狠彈開——枝條表面覆蓋著一層血色能量，正是夜梟首領的力量。

白芷掏出藥君令：“用這個試試！“

令牌接觸枝條的瞬間，青光與血光激烈碰??，發出刺耳的滋滋聲。一些細小的枝條被灼燒斷裂，但主體部分依然牢固。

“不夠...需要更多力量...“白芷咬牙，將令牌按在那些枝條上，右眼靈瞳光芒大盛。

就在這時，整個祭壇突然劇烈震動！地面裂開無數縫隙，血色霧氣從裂縫中涌出，在空中凝結成一個個扭曲的人形。更可怕的是，祭壇墻壁開始滲出鮮血，空間本身似乎在扭曲變形！

“時空紊亂！“白芷驚呼，“有什么東西要出來了！“

淵底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仿佛沉睡了三千年的古老存在正在蘇醒。這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包括夜梟首領和莫天機。

「青帝...殘魂...」「椿」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震動，「他真的被封印在這里...」

齊云顧不上這些，他拼命撕扯著心瑤身上的枝條。隨著藥君令的持續作用，一些枝條開始松動。突然，心瑤睜開了眼睛——那雙曾經清澈的眸子現在泛著青光，眼神卻異常清明。

“齊...云...哥哥...“她艱難地開口，“快走...他要醒了...“

“誰要醒了？“齊云繼續撕扯枝條。

“真...正的...青帝...“心瑤的聲音斷斷續續，“但不對...狀態不對...他被污染了...“

話音剛落，她體內的青光突然暴漲！那些黑色枝條如遭雷擊，大片大片地脫落。與此同時，祭壇下方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整個空間震動得更加劇烈！

「我的主干碎片！」“椿“突然失控地大叫，「就在下面！讓我下去！」

不等齊云反應，青色紋路如潮水般蔓延全身！這一次的侵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眨眼間就覆蓋了他的右半身。更可怕的是，他感到“椿“的意識正瘋狂涌入他的靈魂，三千年的神樹記憶如洪水般沖刷著他的自我認知！

“不...滾出去！“齊云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抓住右手腕，試圖阻止木質化蔓延。

白芷見狀，立刻割破手腕，將鮮血滴在齊云額頭。但這次，藥王血只是稍微減緩了侵蝕速度，無法徹底阻止。

“沒用的...兩塊心核...力量太強...“齊云艱難地說，“白芷...先救心瑤...“

白芷左右為難，最終決定先解決能解決的問題。她將藥君令塞進齊云左手：“握緊它！能幫你保持清醒！“然后轉身繼續幫心瑤脫困。

齊云緊握令牌，一股清涼之力流入體內，暫時穩住了靈魂被侵蝕的速度。但“椿“的意識仍在不斷涌入，無數陌生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閃回——

神樹初生，沐浴日月精華...萬族來朝，供奉信仰之力...青衣人持劍而來...背叛與痛苦...仇恨與憤怒...

「放棄抵抗...」「椿」的聲音變得宏大而古老，「我們本是一體...共享這具軀殼...你仍可以保留部分自我...」

“不...“齊云咬牙切齒，“我是齊云...青云村的齊云...心瑤的齊云哥哥...“

他拼命回憶與心瑤的點點滴滴，回憶青云村的美好時光，回憶這一路走來的每一個抉擇...這些記憶如孤島般在神樹記憶的海洋中飄搖，卻頑強地不肯沉沒。

祭壇另一側，局勢再次變化。莫天機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竟暫時控制了噬魂蟒，讓它纏住夜梟首領。他自己則沖到祭壇中央，白骨短劍直刺向心瑤心口！

“帝血歸我！“他獰笑著。

千鈞一發之際，心瑤身上的黑色枝條突然全部崩裂！一道璀璨劍氣從她眉心射出，直接將白骨短劍擊碎！莫天機大驚失色，還未來得及后退，就被第二道劍氣貫穿肩膀！

“不可能！偽神種應該壓制了你的帝血！“他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后退。

心瑤——或者說此刻控制她身體的存在——緩緩飄離石柱。她周身纏繞著青光，眼神冷漠而威嚴，與之前判若兩人。

“三千年了...背叛者...“她的聲音空靈而多重，像是多個人在同時說話，“你們以為...能永遠封印我嗎...“

這絕對不是心瑤！齊云本能地感到恐懼。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發現右半身已經完全木質化，不受控制。

夜梟首領終于擺脫噬魂蟒，血霧凝聚成實體——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面容隱藏在血色面具后，只露出那只巨大的獨眼。

“青帝...“他的聲音充滿恨意，“你早該徹底消失了！“

“青帝“冷笑，抬手就是一道劍氣。夜梟首領倉促閃避，仍被削去半邊肩膀！血霧翻騰，傷口迅速愈合，但氣勢明顯弱了幾分。

莫天機見勢不妙，突然掏出一面黑色小旗揮動：“請老祖出手！“

旗中竄出一道黑影，化作一個枯瘦老者虛影。老者一出現就抓向“青帝“，兩人瞬間戰作一團！

趁此混亂，白芷終于將心瑤從殘余枝條中完全解救出來。心瑤的身體軟軟倒下，青光消退，恢復了本來面目。

“心瑤！“齊云用還能動的左手撐地，艱難地向她們爬去。

白芷抱著昏迷的心瑤退到齊云身邊：“她體內的偽神種外殼碎了，但帝血還在...那個控制她的是...“

“青帝殘魂...“齊云喘息著說，“但狀態不對...像是被污染了...“

整個空間震動得更加劇烈，裂縫中涌出的不再是血霧，而是粘稠的黑色液體。這些液體所到之處，巖石腐蝕，修士慘叫融化，連噬魂蟒都畏懼地退避。

“淵底...不止封印了青帝...“白芷的靈瞳突然劇烈疼痛，“還有別的東西...更古老...更邪惡...“

「我必須得到那塊碎片！」“椿“的聲音變得歇斯底里，「就在祭壇下面！讓我去！」

齊云感到靈魂被撕扯得更加劇烈。“椿“的意識正不計代價地強行融合，甚至開始吞噬他的記憶。眼前陣陣發黑，自我認知開始模糊...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邊緣，他看到了心瑤蒼白的面容，看到她脖頸處還未消退的黑色紋路...一股強烈的執念突然爆發：

“不！我不能消失！心瑤還需要我！“

這股執念如利劍般刺穿混沌，奇跡般地奪回了一絲身體控制權！齊云趁機將藥君令按在胸口，令牌青光與體內兩塊心核的力量激烈碰撞，產生奇妙的平衡。

「你！」“椿“又驚又怒，「怎么可能...」

暫時穩住局勢，齊云看向白芷：“有什么辦法能穩定這個空間嗎？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死！“

白芷快速翻檢藥王谷記憶：“九壇守護令齊聚...可以激活守護大陣...但...“

她看向手中的藥君令，又看看祭壇基座上的九處凹槽——其中八處嵌著晶體，唯有一處空著。

“需要藥君令做最后一塊鎮石...“她喃喃道，“但這樣我們就...“

話未說完，一道血光突然襲來！夜梟首領不知何時擺脫了戰斗，直撲向他們！

齊云本能地推開白芷和心瑤，自己卻被血光擊中胸口！木質化的右半身抵擋了部分傷害，但左胸仍被洞穿一個血洞！

“齊大哥！“白芷尖叫。

夜梟首領冷笑著一把抓向心瑤：“帝血是我的！“

千鈞一發之際，白芷做出了決斷。她右手指尖泛起青光，猛地刺入自己的右眼！

“以我靈瞳...喚九壇守護！“

翡翠色的靈瞳被她生生剜出，化作一團青光落入藥君令。令牌瞬間光芒大盛，自動飛向祭壇基座最后一處凹槽！

“不！“夜梟首領想阻攔，卻被一道突然出現的青色屏障彈開。

九塊鎮石齊聚，整個祭壇亮起復雜的青色紋路。這些紋路如活物般蔓延，轉眼覆蓋了整個淵底空間。黑色液體的涌出速度立刻減緩，空間紊亂也開始穩定。

但代價是白芷失去了全部靈瞳，鮮血從空洞的眼窩中汩汩流出。她跪倒在地，顫抖著摸索到齊云身邊：“齊...大哥...“

夜梟首領暴怒，血霧化作無數尖刺射向他們！就在這生死關頭，一道青光閃過——是恢復了些許意識的心瑤！她勉強調動體內殘余的帝血，形成一道薄弱的屏障。

屏障只支撐了一息就破碎了，但這一息已經足夠。一道粗大的樹根突然破土而出，將齊云三人卷起，迅速縮回地下！

「暫時撤退！」“椿“不甘地說，「但我會回來的...我的主干碎片...」

樹根帶著他們在地下穿行，最終從一處巖縫中鉆出，落入地下暗河。冰冷的水流沖散了追兵，也將三人帶向未知的方向...

齊云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刻，緊緊抱住了心瑤和白芷。他右半身已經完全木質化，左胸傷口不斷滲血，但心中的信念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活下去...變強...回來結束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