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中的濕氣凝結(jié)成水珠，從嶙峋的巖壁上緩緩滑落。姜南背貼著冰冷的石壁，耳畔是蛇群游動的沙沙聲。周教頭塞給她的玉佩在掌心發(fā)燙，那張染血的地形圖被她緊緊攥在另一只手中。

“小姐快走！順著山洞能到后山！“

周教頭最后的呼喊猶在耳邊，緊接著便是弩箭穿透血肉的悶響。姜南咬緊牙關(guān)，強迫自己不去回想那個魁梧身軀轟然倒地的畫面。她借著巖縫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辨認(rèn)著手中地圖上模糊的線條。

突然，玉佩劇烈發(fā)燙，《農(nóng)書筆記》在意識中自動翻頁，浮現(xiàn)出一行血色文字：“金蟾死士標(biāo)記：左腕內(nèi)側(cè)，三鱗紋“。姜南瞳孔驟縮，猛地想起周教頭遞地圖時，左手腕內(nèi)側(cè)確實閃過一道詭異的反光。

“轟！“

地底深處傳來沉悶的爆炸聲，震得洞頂碎石簌簌落下。姜南顧不得細(xì)想，朝著唯一沒有蛇群涌來的岔路狂奔。拐過三道彎后，前方出現(xiàn)一絲亮光——是通往后山的出口！

晨光刺得她瞇起眼睛。遠處農(nóng)莊的輪廓漸漸清晰，酒坊的煙囪正冒著裊裊炊煙。姜南剛要松口氣，突然發(fā)現(xiàn)腰間別著的毒藥瓷瓶不見了。她猛地想起山洞里那個老嫗腰間晃動的靛藍色汗巾——正是李婆子生前常系的樣式。

“果然沒死...“

當(dāng)姜南渾身濕透地出現(xiàn)在酒坊后院時，正在劈柴的王大牛嚇得差點扔了斧頭?！皷|家！您這是...“

“讓所有人集合?！敖蠑Q著衣角的水，“劉管事在哪？“

“說去鎮(zhèn)上采買，天沒亮就走了。“王大牛壓低聲音，“他兩個侄子昨晚守的夜，今早酒缸里...“

姜南抬手打斷他，徑直走向新釀的那批酒缸。她從發(fā)髻取下銀簪插入酒液，抽出來時簪身已泛起詭異的青黑色。

“不眠散。“蕭七郎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他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酒坊，手里把玩著那枚天佑通寶，“王家的獨門配方，服下后會狂躁傷人?！?

姜南冷笑：“這是要毀我酒坊名聲?！八D(zhuǎn)向王大牛，“昨夜接觸過這批酒的，都服下解毒丸了嗎？“

“按您的吩咐都吃了，就是...“王大牛搓著手，“劉管事那兩個侄子推說沒病不肯吃。“

正午時分，王掌柜果然帶著縣衙差役大搖大擺來到酒坊。他肥胖的臉上堆著假笑：“姜姑娘，聽說新釀了好酒？“

“王掌柜來得正好。“姜南舀起一碗酒，“剛出鍋的'醉仙釀'，您嘗嘗？“

王掌柜剛要接過，姜南突然將酒碗摔在地上。酒液濺在準(zhǔn)備好的雞群中，那些雞頓時撲騰著翅膀互相啄咬起來，羽毛紛飛。

“這是怎么回事？“圍觀的村民驚呼。

姜南亮出變黑的銀針：“有人在我的酒里下了'不眠散'?！八蝗痪咀∠胍镒叩膭⒐苁轮蹲?，“說！昨晚誰指使你們投毒的？“

少年腿一軟跪在地上：“是、是王掌柜給的藥粉...“

場面頓時大亂。王掌柜正要狡辯，蕭七郎突然將一本賬冊拍在桌上：“王掌柜每月初五往永昌侯府送靛藍染料的記錄，要不要當(dāng)眾念念？“

縣令震怒之下查封了王家酒坊。當(dāng)夜，姜南在清算繳獲的蒸餾器時，發(fā)現(xiàn)一根銅管里藏著包西域花椒籽。蕭七郎撿起一粒碾碎，臉色突變：“迷魂散原料！“

“看來王家往宮里送的'貢酒'另有玄機?！敖蠈⒎N子收入空間，突然聽見糧倉方向傳來異響。

借著月光，她看見李婆子——或者說那個蛇紋老嫗，正將一包藥粉倒入水井！姜南剛要出聲，后頸突然一涼。

“別動?！氨涞牡朵h抵住她的喉嚨，身后傳來劉管事陰冷的聲音，“東家，老奴送您去見周教頭。“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支羽箭破空而來，正中劉管事咽喉。蕭七郎從屋頂躍下，卻見老嫗已經(jīng)翻墻逃走，只留下一串詭異的靛藍色腳印。

姜南撿起劉管事掉落的煙袋，從煙鍋里倒出個蠟丸。剝開后，里面赫然是半張蓋著永昌侯印的密信：

“...姜侍郎調(diào)任河道總督之事已安排妥當(dāng)，待其離京，即刻誅殺...“

月光下，姜南與蕭七郎對視一眼，同時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一場更大的風(fēng)暴正在醞釀。

姜南將密信收入懷中，轉(zhuǎn)身檢查水井。井水表面漂浮著一層細(xì)密的藍色粉末，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是藍礬?！笆捚呃啥紫律?，從藥囊中取出一小包白色粉末撒入井中，“能讓人長期飲用后精神錯亂?！?

姜南心頭一震：“他們要毒害全村人？“

“不，“蕭七郎搖頭，“是針對你的工坊。這種劑量，只會讓釀酒時產(chǎn)生渾濁沉淀。“

正說著，王大牛慌慌張張跑來：“東家！劉管事的兩個侄子不見了！“

姜南與蕭七郎交換了個眼神。三人立即趕往工人住處，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兩個年輕人倒在血泊中，喉嚨被利刃割開，右手食指卻詭異地指向窗外。

“滅口?！笆捚呃蓹z查傷口，“是專業(yè)殺手的手法。“

姜南順著死者手指的方向望去，遠處山路上，幾個黑影正快速移動。她突然想起什么，從空間取出那包西域花椒籽：“蕭七郎，你說過這是迷魂散的原料？“

“不錯。但更關(guān)鍵的是...“蕭七郎從懷中取出一份公文，“這是今早剛從京城送來的密報，最近三個月，宮中已有三位大臣在飲宴后突發(fā)癲狂?！?

姜南倒吸一口涼氣：“王家往宮里送的貢酒...“

“正是摻了迷魂散?！笆捚呃牲c頭，“而永昌侯負(fù)責(zé)宮廷采買?！?

夜色更深了。姜南召集所有工人在曬谷場集合，她站在碾盤上，聲音清晰而堅定：

“從今晚起，工坊實行輪值守夜。所有水源必須經(jīng)活性炭過濾，新釀的酒一律用銀針試毒?！八抗鈷哌^每一張面孔，“愿意留下的，工錢翻倍；想走的，現(xiàn)在就可以領(lǐng)三個月工錢離開。“

人群騷動片刻，竟無一人離開。老張頭顫巍巍站出來：“東家，咱們跟著您干！“

當(dāng)夜，姜南在燈下仔細(xì)研究那張染血的地形圖。圖紙上的墨跡有些暈染，但依然能辨認(rèn)出姜府各處的暗道。最令她震驚的是，在李氏佛堂下方，竟標(biāo)注著一個巨大的地下酒窖。

“難怪...“她喃喃自語，“那些特供的毒酒，原來就藏在姜府。“

蕭七郎輕輕叩門進來，手里拿著個包袱：“查清楚了，劉管事今早確實去了鎮(zhèn)上，但不是采買，而是見了這個人。“

他展開包袱，里面是一套夜行衣和一塊腰牌。腰牌上刻著“程“字，背面則是御林軍的暗記。

“程毅？“姜南想起章節(jié)概括里的名字，“李氏派來的死士？“

“不止?！笆捚呃捎謴男渲腥〕鲆环庑?，“這是在劉管事枕頭下找到的?！?

信紙上只有寥寥數(shù)語：“三日后子時，按計劃行事。得手后，焚燒工坊，一個不留。“落款處畫著個金蟾銜錢的圖案。

姜南的玉佩突然發(fā)燙，空間里的《農(nóng)書筆記》自動翻到新的一頁，上面浮現(xiàn)出幾行文字：

“藍礬解毒法：取新鮮綠豆三斤，研磨成漿，與活性炭混合過濾......“

她立即起身：“王大牛，去糧倉取二十斤綠豆！張嬸，帶人連夜趕制紗布濾袋！“

工坊里頓時忙碌起來。姜南親自指導(dǎo)工人制作過濾裝置，將受污染的水源一一凈化。蕭七郎則帶人在圍墻四周布下鐵絲鈴鐺網(wǎng)，又在各個角落撒上特制的熒光粉。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姜南終于得空歇息。她靠在酒缸旁，望著晨霧中漸漸蘇醒的村莊。這場斗爭遠未結(jié)束，但她知道，自己已經(jīng)抓住了對手的尾巴。

“東家！“二丫急匆匆跑來，“我在河邊洗衣時，看見一個生面孔在樹林里張望！“

姜南立刻警覺起來：“長什么樣？“

“瘦高個，左邊眉毛上有道疤?！岸颈葎澲把g別著把短刀，刀柄上纏著藍布條?！?

姜南與剛進門的蕭七郎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想到一個人——程毅。

“看來他們等不及三天后了?！笆捚呃衫湫Α?

姜南從酒缸底部取出一個密封的陶罐：“那就讓他們嘗嘗這個。“

罐子里是她秘密研制的辣椒煙霧彈，混合了胡椒粉和芥末粉。一旦引爆，能讓方圓十丈內(nèi)的人涕淚橫流。

“今晚，“姜南眼中閃過一絲鋒芒，“我們要來個甕中捉鱉?！?

暮色四合時，工坊看似一切如常。但實際上，所有老弱婦孺都已悄悄轉(zhuǎn)移到安全處，精壯漢子們則埋伏在各個角落。姜南坐在賬房里，面前攤開著假賬本，燭火將她的影子投在窗紙上，格外清晰。

子時將至，一陣微風(fēng)拂過院中的梨樹。姜南耳朵微動，聽到了極其輕微的“嗒“的一聲——有人踩中了鐵絲鈴鐺網(wǎng)。

緊接著，糧倉方向傳來一聲悶響，然后是男人的痛呼。姜南猛地吹滅蠟燭，借著月光看見一個黑影正從圍墻上翻下，左眉上的刀疤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程毅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