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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血翡翠(二)

文件袋里有一系列詳細的證據,包括采礦死亡工人的家屬口供,曾在礦區工作幸存工人的證詞,工人惡劣工作環境的照片等。稍加整理就是一篇完整報道,相當于日夜游神替他做完了所有工作,直接將成果送到他手里。

越是這樣,何年越是覺得可疑。這個人究竟是偶然得的選題,還是知道靳夕與他的特殊關系而特意拿靳氏做文章?

房間里的空調溫度有些低,何年從木椅靠背上撈起一件薄針織衫披在身上。將文件袋里的資料一一釘在墻上的軟木板。

似乎是怕何年不了解緬甸采礦背景,資料里還附帶了背景介紹。

緬甸是全世界最大的翡翠生產國,而緬甸80%的翡翠都流入中國,成為當下頗受追捧的一樣裝飾品。

那經過打磨后晶瑩剔透的玉石,對于千千萬萬的緬甸采礦工而言卻是血淚交織,甚至付出生命的罪惡之源。

現代化開采翡翠的方式有很多,探測器,炸藥,大型機械設備都可以大大節省采礦難度,但是這些現代化方式都有一個致命缺點:容易破壞翡翠。

翡翠本身的特制是易碎,而完整的翡翠與破碎的翡翠價值相差何止百倍。為了保護翡翠的最大價值,靳氏在緬甸的礦區一直采用最古老傳統的開采手法,即人工徒手開采。他們唯一可以借助的工具只有:水。

因著靳氏的礦區處于帕敢的河流區域,所以工人只能用最辛苦的打撈方式:采玉人腰上系著繩子,口里咬著通氣的膠管,防水鏡潛入江河中去,靠著手摸腳踩的方式來辨認翡翠。沒有專業的潛水工具,僅僅靠一根塑料管呼吸,為了讓他們沉得更深,腰間甚至需要綁上一塊石頭。

這樣的開采方式危險系數不言而喻,與采礦工難度系數和所創作價值極度不匹配的是他們的薪酬。拼出生命做的工作甚至不夠填飽自己的肚子,更別提養家。所以在當地,這些人被稱為采玉奴。

若問條件如此惡劣,為何還有人愿意去做?這就和日夜游神舉報的內容有關。靳氏珠寶是通過虛假宣傳招工,高薪誘惑那些沒讀過書的工人們簽下賣身契,再將他們送去礦區。

工人們到了才發現每天8小時,時薪50,包吃包住的承諾變成每天工時16個小時,所有人住在一個比廁所大不了多少的集裝箱,睡覺翻身都困難,伙食只有熱到發餿的飯菜。月末結薪時,還被各種理由扣走百分之七十的工資。

這時只要他們當中有人鬧著要回家,招工的人就會拿出他們簽的賣身契。合同尾頁用最小的字體寫明如果工作未滿6個月,因個人原因要離職需賠償礦區十萬元人民幣違約費。

這違約費對于來自底層的曠工們自是天價。很多人在威逼利誘下,想著只有半年,咬咬牙堅持下去,賺點底薪回家也不錯。

他們萬萬沒想到,因為工作強度大,生活環境惡劣,就這半年里,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落下終身殘疾,生活不能自理,所有人都在精神和肉體上受到不同程度傷害。而這些人沒有任何保險,只能自生自滅。

根據資料顯示,靳氏珠寶在緬甸獲得開采權的五年間,共招工300余名,可查到的死亡人數八人,傷殘人數更是超過百人,還有些未尋訪到的,具體數字不詳。

他們就像一次性用品一樣,用完被人隨手丟棄在一邊,無人問津。

因此,靳氏珠寶生產的翡翠制品被日夜游神稱作“血翡翠”。

這是非常嚴重的指控,何年下意識不愿相信是真的。但他看著軟木板上密密麻麻的數據資料,心中卻有一種預感,這并非空穴來風。日夜游神是做了大量的調查準備工作才做出這最后一擊。

偏偏這時候靳夕又失聯,彼時他還不知道靳夕已經被父親關了禁閉。

何年思慮再三決定親自去緬甸帕敢走一遭,調查清楚資料真實性。

何年和靳夕雙雙請假,老曹辭職,波仔還在住院。整個深調組辦公室一下子成了一座空城,幺雞叼著棒棒糖百無聊賴地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轉了一圈。

“早知道我也多請幾天病假好了?!彼龑Υ祟H為懊惱。

桌面上的手機叮的響了一聲,一條短信擠進來。她伸長脖子湊過頭去看,看到屏幕上風晚兩個字馬上在地上蹬了一腳,旋轉椅呲啦一聲挪到桌子旁。

“今晚有空嗎?”

“有有有?!辩垭u頭點得如同雞啄米,但發出去的信息還是矜持的只保留了一個“有”。

“那我來接你下班。今晚去我家吃飯?!?

“我今天可以早點下班?!钡降走€是沒藏住那一點迫不及待。

墻上的時針剛到五點,幺雞已經背好她的小挎包。離開辦公室之前,對著門口的鏡子抿了抿玫色的口紅。

她期待著今晚如往常一般是一場精彩的情趣游戲,兩晚會共度一個難忘的夜晚,但沒想到得到的比想象中的更好,她得到了他的信任。

兩人用過一頓色香味俱全的晚飯后,高風晚用盡渾身解數逗弄到她渾身發軟。一場酣戰后,他的腹肌和脖頸上印滿了玫色的唇印,顯得越發誘人。

幺雞不由得想,也許有些人天生就適合做這一行。這個念頭轉瞬即過,讓她又產生了絲絲愧疚。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誰愿意以色侍人?

她趴在他胸前,手指無意識地畫圈圈。

“在想什么?”

“沒什么……”幺雞有些慌亂地隱藏起自己剛剛冒出來奇怪的念頭。

他撥弄著她毛躁的短發:“窈窈,我同你說過我的故事嗎?”

“嗯?”

“我進入這一行之前的故事。你想不想聽?”

幺雞豎起身子,閃閃發光的眼睛已經代表她的回答。

“我其實是緬甸人。像嗎?”高風晚故意扯起一個笑容,露出他那亮眼的兩排白牙。

“不像?!辩垭u老實的搖了搖頭,在她刻板的印象中,緬甸人都很黑很瘦還有些矮小。與他是截然不同的樣子。

高風晚并不同她糾結于長相問題,轉而問道:“你知道緬甸最有名的是什么嗎?”

“翡翠。”這回幺雞答到了點子上。

“對,曾經我的父親是緬甸一名挖翡翠的工人。我母親是個家庭主婦。我們就是緬甸千千萬萬最普通的底層家庭里的一員。貧窮但知足。”

“那你怎么會來到中國?”

“我小時候得過一場病,放在現在只是再普通不過的病毒性感冒。但在緬甸,沒有錢去醫院看病,沒有錢買藥,感冒也可以死人。我高燒三天不退,阿爸為了給我找錢買藥,簽了一個礦區的招工協議。五十塊人民幣就賣了身,孤身一人去帕敢礦區打工?!?

“后來呢……”

“阿媽拿錢醫好了我的感冒,卻沒能等回阿爸。阿爸了無音訊半年后,她去帕敢尋人,只得到一個意外溺亡的消息和一百塊錢慰問金。從此她帶著我孤兒寡母,靠替農場主做保姆勉強拉扯我長大,直到緬甸爆發內戰。她死于戰爭,我被賣到了中國?!?

“賣?”大概是和平盛世里呆了太久,這樣的故事對幺雞而言像在聽天方夜譚。

“對,你大概不知道發戰爭財有很多種方式。販賣無人認領的難民也是一種?!?

“……你吃了很多苦?!辩垭u不由自主地抱緊他的腰身,希望給他一點溫暖?!安贿^,你怎么會突然想到告訴我這個?”

“因為你是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幺雞口中默念他的話。

“我給你看一樣東西?!备唢L晚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袋放到幺雞膝蓋上。

幺雞一頁一頁仔細翻看,越到后面神情越是肅穆,整個人坐得筆直,不敢放松。

她手里的是與何年收到那份一模一樣的資料,但不同的人需要配不同的故事。在她聽到的故事版本里,高風晚是死亡名單中一個無名死者的兒子。

聯想從相識以來所有前因后果,幺雞覺得自己隱約摸索到一條線索:“所以你接近靳夕?所以你要進靳氏做事,都是為了收集這些證據?”

“是。靳氏在緬甸只手遮天,草菅人命并不是什么新鮮事。只是年代久遠,那時信息閉塞沒有人舉報而已。但現在不一樣了,這是個信息時代,任何一點丑聞都可以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你想做什么?”

“我想你們西京電視臺報道這件事。”

“不可能?!辩垭u第一反應就是否決,“事關我們自己組員,就算她父親有罪也應該交由警方查證,我不能從背后捅靳夕一刀。組長也不會同意這個選題。何況靳氏是電視臺的大資助方,付臺都不會同意此事。”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人出面?!?

“誰?”

“靳夕?!?

“你瘋了嗎?”幺雞一股腦翻起身,跪坐在床上看著他,“你想讓靳夕親手毀了他父親所創造的家業?”

“他的家業是建立在血的基礎上,根本就不應該存在!”高風晚罕見地露出了兇狠的神色??粗矍斑@個她第一次覺得有些陌生的面孔,究竟是他變了,還是她從來沒有了解過他?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情緒失控,高風晚調整語氣,試圖將幺雞重新摟入懷中。幺雞掙扎了一下,終是順服地倚在他胸前。

“你不要誤會,我并不是想害靳夕。正因為我知道她是個好人,我才更希望她提早和她那豺狼虎豹一樣的家庭脫離開來。一個有良知的人應該站在正義的這一方。我相信如果靳夕知道此事,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高風晚的口才一向很好,幺雞被說服了:“那你想讓我做什么?”

“靳夕現在被她父親關禁閉在家。你能把這份資料做成下一期《她說》的選題帶給她看嗎?”

幺雞猶豫不決,沒有做聲。

“放心。我絕不勉強她做任何選擇。但至少靳夕應該有知情權不是嗎?”高風晚緊緊握住幺雞的手,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只有你能幫我這個忙了?!?

“好吧。那我試試……”幺雞半推半就收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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