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馬林的刺鼻氣味像蛛網一樣黏在鼻腔里，林薇將最后一盒活檢標本塞進冷藏柜，橡膠手套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搬遷通知在墻上投下鋸齒狀的陰影，她瞥了眼掛鐘——凌晨一點四十七分，距離病理科整體搬遷還剩三十三小時。

消毒柜的嗡鳴戛然而止。

“林醫生，3號冷藏柜的溫度曲線不對。”實習生陳宇的聲音發顫，平板電腦屏幕的冷光映著他慘白的臉。林薇湊近去看，監控圖上赫然顯示3號柜第33層溫度在十分鐘內從4℃飆升到33℃，而其他層仍穩定在標準低溫。

柜門打開的瞬間，腐臭味混著某種甜膩的腥氣撲面而來。本該存放結腸息肉標本的33層，此刻堆滿暗紅色的肉塊，表面布滿蜂窩狀孔洞，像被無數蟲蟻蛀空的朽木。林薇用鑷子戳了戳，肉塊突然滲出黃綠色膿液，沿著不銹鋼隔板蜿蜒成“救命”的字樣。

“這……這是上周切下來的乳腺癌組織？”陳宇的喉結滾動著，“可標本編號應該是PT-2023-079，現在標簽變成了……”他的手指懸在玻璃瓶上方，防腐液里泡著的分明是半顆人類心臟，標簽卻用血寫著“李秀蘭，1993.07.15”。

解剖臺的無影燈突然爆閃。林薇轉身時撞翻了器械盤，手術剪和骨鑿叮叮當當滾落一地。陳宇僵在原地，瞳孔里映著冷藏柜玻璃上的詭異水痕——那根本不是冷凝水，而是密密麻麻的指紋，正從柜內向外按壓，仿佛有無數只手在拍打囚籠。

值班電話炸響的瞬間，陳宇的平板電腦自動彈出一份加密檔案。泛黃的掃描件上，《第七人民醫院病理科事故記錄》的標題被血漬浸透，林薇的視線死死釘在最后一行：“……33例遺體器官于1993年7月15日失蹤，疑似被違規制成教學標本……”

“去拿液氮罐！”林薇的聲音劈了岔。她抓起酒精燈砸向冷藏柜，火焰舔舐肉塊的剎那，整層樓響起嬰兒般的啼哭。燃燒的組織瘋狂扭動，膿液在火焰中爆出藍綠色火星，空氣里彌漫著焚燒塑料的惡臭。

陳宇抱著液氮罐踉蹌沖來，噴嘴卻結滿冰碴。林薇搶過罐體猛砸閥門，零下196℃的白霧噴涌而出，將蠕動的肉塊凍成冰雕。突然一聲脆響，冰雕表面裂開蛛網紋，三十三只裹著冰殼的蛆蟲從裂縫中鉆出，每只蟲體都嵌著半片人類指甲。

“通風管道！”陳宇突然指著天花板尖叫。排風口濾網不知何時脫落，黑紅色的絮狀物正從管道口垂落，像是被絞碎的內臟殘渣。林薇抄起解剖刀挑起一縷，絮狀物突然收縮，露出藏在其中的金屬片——焦黑的胸牌上，“李秀蘭”三個字在銹跡中若隱若現。

冷藏柜發出金屬變形的呻吟。林薇眼睜睜看著3號柜門凸出人臉輪廓，不銹鋼板在劇烈起伏中浮現出嘴唇開合的紋路。她抓起值班電話要報警，聽筒里卻傳出沙啞的喘息：“別碰……那些標本……它們在找……”

陳宇的慘叫聲從解剖室傳來。林薇沖進去時，看見他正瘋狂抓撓自己的手臂，皮膚下凸起無數顆粒狀硬塊。無影燈下，那些硬塊竟是一張張縮微的人臉，在他皮下游走蠕動。

“它們鉆進來了……從冷藏柜的裂縫……”陳宇的眼球充血暴突，指甲在胳膊上抓出道道血痕，“林醫生……切開我……快切開我！”

手術刀劃開皮膚的瞬間，黑紅色的黏液噴濺在防護面罩上。林薇的鑷子從陳宇小臂夾出半截蛆蟲，蟲體尾部粘著碳化的病歷殘頁，字跡依稀可辨：“……違規使用輻射超標福爾馬林……導致標本活性化……”

整棟樓突然斷電。應急燈亮起的剎那，林薇看見冷藏柜群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地凸起人形輪廓。3號柜門轟然炸開，腐爛的腸管像巨蟒般涌出，纏住陳宇的腰腹將他拖向柜體深處。

“抓住！”林薇將電動骨鋸擲向腸管。高速旋轉的鋸齒與腐肉碰撞出藍綠色火花，焦臭味中，她看見腸壁內側布滿R頭狀突起，每個突起都在分泌帶著血絲的黏液。陳宇的手終于掙脫束縛，掌心里緊攥著燒焦的胸牌殘片。

液氮罐在纏斗中傾倒，超低溫霧氣席卷整個病理室。在組織標本凍結的咔咔聲中，林薇拖著陳宇撞開安全門。身后傳來冰層爆裂的巨響，三十三具冰封的畸形標本破柜而出，它們的臟器表面全都烙著“1993.07.15”的焦痕。

晨光穿透防爆玻璃時，搬遷工人正在清理滿地冰碴。林薇癱坐在新安裝的智能冷藏系統旁，手中化驗單顯示陳宇血液里含有超標的甲醛衍生物。住院部打來電話，說今早收治的保潔員在舊病理室暈倒，皮膚下發現大量游走性硬塊。

消毒員抱怨通風管道異味刺鼻，沒人注意到某塊瓷磚縫里嵌著半片焦黑的胸牌，正在晨光中緩緩滲出黃綠色膿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