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杜京墨輕哼了幾聲，張晴朗舉起手，摸上床，輕輕拍了拍……

杜京墨感覺到大腿被拍，一個激靈，瞪大雙眼，屏住了呼吸。

張晴朗有些尷尬。他本想拍拍對方的手臂，卻不曾想，一不小心拍錯了地方。雖然隔著一層薄被……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手掌上竟然感受了到了豐潤……

肯定是心理作用！

“怎么停下了？”他只當一切都不曾發生，問道。

杜京墨眨了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人……”

燭火直直地挺立著。一陣寂靜，旋即是隔著一面墻的敲門聲……

張晴朗跳了起來，扯開身上的衣服，做出一副胡亂披上的模樣，又幫杜京墨掖緊被子，使得她只露出一張俏臉。隨后，他一臉不耐地拉開房門，急匆匆穿過小院，嘴里噴發著鳥語花香，將院門推開一道縫，探出臉去。

月光下，石耀陽只見一張俊朗的面容探了出來，嘴上還不停罵著。直至打量清楚他身上的麒麟袍，叫罵聲才停止。但藍淺雪依然擰著眉，滿眼不耐看著自己：

“大半夜的，搞什么鬼！”

“噗噗……”緣啟憋不住，笑出聲來：老張的演技是愈發爐火純青了！

一般情況下，石耀陽自然會發火，但眼前這人剛剛棄暗投明，他總得表現出麟德衛比之易教更加優秀的人文關懷……何況，他也確實不占理。因而，他只簡短截說道：

“深夜打擾，還請見諒。實在是情況緊急！

“段大人中了毒……額，準確來說是春藥，無法運氣鎮壓那種。易教杭州堂與鮑鑲似乎頗為熟悉，閣下可從他那兒聽說過解毒之法？”

張晴朗有些驚訝：

聽起來似乎是昨夜京墨女俠中的那種……

自己拋出去的“石灰粉”竟然是那玩意？這段獻可身上帶的不會都是春藥吧！

見石耀陽不是懷疑自身，他心中松了口氣，面上仍保留著鍛煉忽被打斷的煩躁：

“鮑鑲并不與杭州堂交好，他是吳江元憑私人關系拉來的。昨夜以前，我都沒見過他……

“中的只是春藥，又不是毒藥！段大人如今是獨身一人不成？”

石耀陽沒說話。一旁的緣啟插話道：“還真是。”

“那也簡單，聽說春香閣……”

“藍少俠請慎言！”石耀陽低聲喝道，“段大人聲名顯赫，德高望重，怎么會去那種地方！”

張晴朗縮了縮腦袋。

“朝廷不比易教，小藍你以后有得受的！不如別管那些破事，逍遙江湖豈不美哉！”緣啟打圓場道，“你昨夜說，要為死去的女友報仇之事，我也略有耳聞。今晚看來，你也算不上情深意切嘛……干脆放下仇恨，成就心中的蓮花開放！”

這么說，自然是故意遞話，方便張晴朗解釋了。畢竟，昨夜還是情圣，今夜卻變成了另一種情圣，難免不惹人懷疑。而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哪怕曾距離真相頗遠，但隨著時間推移，種子成長為參天大樹，陰影還是會覆蓋到真相附近……

張晴朗自然知曉這點，當即沉默片刻，做出一副慚愧模樣，旋即才辯解道：

“正因為芷兒她……總之，感情這種事，是非曲直，難以言說……至于放下仇恨，卻是不可能！我與京……咳咳，我與雇主絕不會放棄！”

石耀陽知曉張晴朗白天是去了沈府，也知曉那位沈夫人便是江湖第一美人杜京墨。聽張晴朗說了“京”字又忽地頓住，改為“雇主”，不由浮想聯翩起來：

一個英俊且正氣凜然的江湖少俠失了戀人，一個守寡多年、俠氣逼人的婦人失了女兒。兩人的仇人皆是一個龐大的組織，很難看到報仇之日，壓抑之下，彼此相濡以沫……

好像很合理啊！

這個就是愛情嗎？娘的，可惜自己沒談過戀愛！

至于杜京墨這等俠女，忽地不守婦道，顯得違背人設……這一點他還真略知一二：

根據麟德衛的調查，杜京墨是感念她那“便宜丈夫”沈鐸的救命之恩，才決定以他的夫人身份，替他照顧兩個女兒的！她與沈鐸只是訂婚，別說夫妻之實，便是婚禮也不曾舉辦！

至于麟德衛為何會關注一個商賈之家？他并不清楚。

不過，按理來說，沈鐸生前一直居住在京師應天，又是二品巔峰高手，怎能不受到麟德衛的監控！

至少，他是這么想的，也只能這么想！

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為妙！

比如說，太祖逝世，相和帝登基，麟德衛秘密銷毀一批檔案時，他無意中看到的檔案……那檔案的外封上寫有“沈鐸、晴嵐”，印有血紅色的“絕密”印章……

張晴朗見石耀陽呆愣在原地，深吸兩口氣，急不可耐道：“大人、大人……”

“哦。沒有別的事了。打擾藍少俠了，還望少俠勿怪……”石耀陽回過神道，“對了，藍少俠，還請你想辦法盡快混進易教中樞，杭州堂的秘密，對我們實在無用……欽差不日便會抵達，屆時，杭州堂將不復存在！”

張晴朗點了點頭，“啪”地拉上門。

石耀陽搖了搖頭，看向緣啟，見他不停摸著光頭，一副沉思模樣，不由問道：“和尚，怎么了？”

“沒什么，我只是想不通，這小藍比老子強在哪，女人緣怎的這么好！”緣啟憤憤道。

石耀陽一個趔趄，一巴掌拍在腦袋上：“走吧！回去看看段大人情況如何！”

他心道：這種事情，還要深思嗎？且不提相貌，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和尚的身份了！

剛剛離開巷子，朝城內方向奔去，石耀陽腳步忽地一頓，轉過身，在緣啟不解的嚷嚷中，去到了運河衙門。

他叫醒黃炎風，吩咐他安排兩個人，看住藍淺雪的小院，尤其要關注，是否會有婦人出門，以及那婦人是何時出門，又是去往何處的！

忙完這一切，他才帶著緣啟返回了都司衙門。

剛入后院，正想去看段獻可情況如何，他們便被段秉攔了下來。

段秉將他們兩人拉到一旁，低聲道：

“叔父正在操勞，你們就別打擾他老人家了！”

“操勞！”緣啟笑嘻了，“孫女俠也在操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