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的月亮泡在雨霧里，像顆沒蒸熟的湯圓。我正蹲在庫房數糯米袋，忽聽得前廳傳來“咣當“一聲——白小檀舉著斷成兩截的鍋鏟沖進來，鏟頭釘著張泛青的拜帖。

“往生齋那老狐貍扛棺材上門了！“她甩來的帖子上沾著朱砂，墨跡暈出個棺材形狀。我嗅到熟悉的腐檀香，正是三年前裝天元通靈玉那口棺木的氣息。

前廳地上橫著具紫檀雕花棺，棺蓋縫隙里滲出霜白的寒氣。往生齋掌柜倚著柜臺嗑瓜子，翡翠扳指在燭火里泛著血絲：“三年零七個月十四天，連本帶利七十二把七星劍。“

白小檀的銅鈴突然狂震。棺材應聲彈開，寒氣凝成七十二柄冰劍懸空排陣，每把劍柄都系著褪鱗弟子的生辰帖。掌柜的吐掉瓜子皮：“凝霜大人托夢說，臘八粥錢該結了。“

“好說。“我甩出張傀儡符貼向冰劍，符紙卻被劍身吸進去，化作墨汁寫就的賬單：“丙申年臘八，朱雀殿賒粥三碗，計龍虎山七星劍七十二柄...“

白小檀突然掀翻柜臺，暗格里飛出個腌菜壇子。她拍開泥封抓出把鹽漬艾草，撒向冰劍時冷笑：“拿劍陣訛人？也不打聽打聽誰教的算盤！“

艾草沾劍即燃，青煙中浮出凝霜的殘影。她耳墜上的翡翠蛇瞳轉動，蛇信子卷著張泛黃的字據——那歪扭的簽名竟是我八歲時的筆跡。殘影幽幽道：“...青陽少俠作保畫押...“

“放屁！“我并指劃破殘影，冰劍陣卻突然調轉劍尖指向掌柜。他翡翠扳指裂開道縫，鉆出條碧眼蜈蚣：“凝霜大人的傀儡戲，諸位可還滿意？“

后廚突然傳來糯米香。白小檀踹翻的蒸籠里飛出七十二個壽桃，桃尖朱砂點就的符咒粘住冰劍。她趁機拽著我滾進地窖，掀開第三壇泡菜缸，缸底竟嵌著把銹跡斑斑的七星劍！

“去年腌蘿卜時發現的。“她彈了彈劍身，銅綠簌簌剝落，“勞駕把其他七十一把的腌菜缸也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