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慘白。

季咸枕著發硬枕頭，后腦勺硌得生疼。

他盯著茅草屋頂漏下的幾點星子。

舌尖反復研磨著那句，“氣沉丹田獵歸鞘，動靜合一即真章......”

三更天了。

這些口訣仍像一團亂麻纏在胸口。

木床硌得他翻了個身。

姐姐教口訣的情形又浮現在眼前，

“伏虎追風樁講究個‘動靜合一’，你且記著......”

此刻。

任憑他如何回想，那七言歌訣里每個字都認得，拼在一起卻成了天書。

“一足踏破千層霧，單臂劈開萬里云......”

季咸喃喃，右手不自覺地在空中劈砍。

他泄了氣，癱回床板。

前世，作為看方子的掌柜，好歹有藥書輔助。

這勞什子武功口訣倒好，連個穴位圖示都欠奉。

難怪那些真正懂行的，寧可砸鍋賣鐵，也要去武館拜師學藝。

光是束脩，就得備上三大筐藥草。

下一刻，他似乎想通了什么，表面靜如古松，內在氣血暗涌。

玉簡在神識中突然亮起，模糊字跡轉為清晰。

【技藝】：伏虎追風樁（攀云）

【參悟】：1/500

【妙用】：攀崖如履平地，穿林踏葉無痕，固本強基，內外兼修

季咸瞳孔微震。

只要眼前浮現這行金字，就意味著能通過積累獲取參悟。

他閉目感受，經脈間躍動的氣機。

晦澀的樁功要訣竟化成具體軌跡。

隨著意念流轉，足下三寸悄然生根。

內息如游龍沿督脈盤旋而上。

這是入了攀云境！

懸在半空的心，終于穩穩落回胸腔。

既然能看見進度，就能感受參悟。

那萬千武道的終途，庸才也一樣可以走到。

季咸嘴角揚起清淺弧度。

渾然不覺，周身正有氣流在經絡中流轉不停。

《伏虎追風樁》實為山林潛行之法，非搏斗技藝。

少年猜測，攀云境圓滿者。

即可攀崖如履平地，穿林踏葉無痕，宛如攀云騰霧。

此法對采藥人尤為契合。

尤其季咸如今體魄強健，不懼寒暑。

修煉伏虎追風樁，應能事半功倍，進境更為順暢。

“若能憑借此樁功，踏入銅皮境。無論是走鏢還是護院，年入五十兩紋銀易如反掌。不出三五載積攢本錢，娶妻置宅自當水到渠成?！?

日子不就有了盼頭？

翌日。

寒煙鎖晨，霜凝木瘦。

臨行前。

季咸伸手替阿姐攏了攏耳旁碎發，輕聲道，

“昨日在山崖尋著老藥的蹤跡，少說能換三四兩銀子，熬過這個冬，我們便寬綽了。”

他將掌心貼在阿姐微涼的手背上，繼續叮囑道：“阿姐，今天記得吃藥。”

“我聽阿弟的?！?

眸子轉向聲源，瞎眼姑娘綻開笑紋，又叮囑了句。

“昨日藥行發了布告，說是蛇盤谷出了大蛇，你多小心。”

少年點頭，拿起藥鋤，背起藥簍進山去了。

蒼梧山。

斷龍崖。

負重攀崖百息，伏虎追風樁已入門道。

倒懸樁功三百六十息，參悟“攀云”境界。

絕壁點足七百二十息，通曉“騰霧”境界。

千仞疾走一千息，勢如臥虎飲山風。

斷崖縱騰三千息，氣貫涌泉撼青松……

玉簡泛起青光，字跡如刀劈斧鑿。

咻!

季咸從崖壁躍下，激起滿地枯葉翻卷。

他長吐一口濁氣，腰間藥簍隨身形晃動。

兩腳蹬在老松上借力一蕩。

整個人竟似山貓般，貼著陡坡滑出三丈遠。

十指如鉤扣住巖縫。

伏虎追風樁的功夫運到極處，脊背起伏如浪。

但見，他忽而攀云似的掠過亂石堆。

忽而騰霧似的點在碗口粗的藤蔓上。

硬是在霧氣彌漫的峭壁間，躍出條虛虛實實的虎影。

若有樵夫上山，怕當是吊睛白額大蟲成了精，嚇得連柴刀都要握不穩當。

那道人影倒掛金鉤似的，百斤藥簍懸在百丈懸崖上不斷晃悠。

比山魈還要靈巧三分。

【技藝】：伏虎追風樁（騰霧）

【參悟】：710/800

【妙用】：內外兼修，固本強基，攀云騰霧，虎行追風

“在知味境的采藥技藝加持下，修煉這門樁功，簡直是如虎添翼。”

“最多月末就能把這門武功，修至圓滿的伏虎境?！?

季咸收勢吐息，單腳勾住崖邊虬松，猿猴般翻上青石。

山風掠過汗濕布衣，帶起戰栗。

他卻渾然不覺寒意。

望去藥簍，幾株新采的虎耳草還沾著濕霧。

這是知味境采藥人的本能。

方才在斷龍崖采藥時，嗅到巖縫里飄出的辛香，便知必有上了年份的草藥。

山巔。

山風烈烈，吹得人須發皆揚。

季咸卻如老樹盤根立在風眼。

兩腳不丁不八踩著“攀云式”，任憑碎石順著陡坡滾落。

腳掌早已磨出血泡。

卻在每次重心變換時，將痛楚化作樁功里，那股灼熱精氣。

忽聞山風間，虎嘯隱隱，少年眼中精芒乍現。

身形驟轉“騰霧式”，足尖點過嶙峋怪石，鞋底與巖石摩出焦糊。

體內那道火線，自涌泉直竄天靈。

恍惚間，季咸仿佛化作吊睛白額虎獸。

正逐著山風在絕壁上奔躍。

待到殘陽染紅半邊山巒，季咸癱坐在青石上。

汗珠砸在石面騰起白煙，背靠的藥簍里，有根三十年份的虎骨藤靜靜躺著！

方才那套樁功走完，季咸非但沒耗空氣力。

反倒像服了老參湯似的，連襠部都透著暖意。

山下銅鑼驟響。

少年季咸摩挲著新采的虎骨藤，嘴角微翹。

這捆藥材，配上朱血藤煉成前世的淬體散。

正是伏虎追風樁突破圓滿的關鍵。

樁功圓滿。

或許真能追著山中虎君，討要幾根虎須入藥。

他原本以為這門樁功，最多算是鋤頭架子。

可當他突破到騰霧境時，丹田忽如溫酒入喉。

那是名副其實的氣感。

想起姐姐說的，江湖里九成武功都是花架子。

只有能練出氣感的功法，才能算是正當武功。

不然就是銀槍蠟頭——中看不中用。

換句話說，武功不外乎八個字，弒天戮道，武煉真罡。

拋開腦中思緒。

季咸抹去額間熱汗，將藥鋤別回腰間。

背著藥簍退至崖邊，下方便是蛇盤谷。

他鼻頭一動。

暮色里。

蛇鳴凄厲，山風卷來幾縷腥臊。

今日臨行前，姐姐說藥行發了布告，這下邊出了大蛇。

果然是股蛇腥怪味。

按下去蛇盤谷尋龍涎草的沖動，月底交租的事情不急于一時。

“虎蹲澗底，風過林梢...”

季咸默念樁訣，足跟發力碾碎礫石。

后腰驟然騰起熱流，伏虎追風樁突破在即。

若今天能貫通足三陰經，樁功突破到伏虎境，過幾日便可試下蛇盤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