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識里注入了嬴氏家族那種不安分的基因，一見有工作就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渾身上下都上足了發條，有一種箭在弦上的沖動。

父皇卻不緊不慢地拉住我的手，告訴我先不要激動。激活陶俑是一項巨大的世紀工程，絕非一朝一夕能夠成功。

我有些不以為然，爭辯道：“先祖們為我們樹立了楷模，我們這個民族相信成功，女媧補天大禹治水，還有大雁塔鐘鼓樓，兵馬俑古長城，宇宙飛船遨游太空，孫悟空一個筋斗云十萬八千里，二師兄豬八戒也不甘示弱，盤絲洞打得妖精們現了原形。”

髯鳴吭一聲笑了，說老爸你真逗，風馬牛不相及，神話故事跟科技成果不能扯在一起。

女媧圣母卻顯得非常嚴肅，駁斥髯鳴的愚昧無知：“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科學命題需要我們破譯。當年老嫗補天時沒有現代化的運載工具，全靠人力把五彩石馱上藍天，因此耗費了一億年的時間。現在科技發達了，我們姐弟倆預估，最多一百萬年就可以激活陶俑。”

玉環妻聽得癡迷，伸長脖子問圣母：“你們的科研團隊里要不要女的？”

女媧回答：“只要你學歷達到要求，誰想參加都行。不過玉環大師的工作也非常重要，切不可得隴望蜀，堅守崗位干好本職是我們神仙界的宗旨。好了時間不早了，大家各司其職各管一行，髯將軍你們父子二人先去伏羲那里報到，玉環大師去百子庵上班，以后無事不得擅離職守，當心南海觀音找你的茬兒。髯鳴我帶你到一個去處，那里是你最終的歸宿。”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卻說女媧圣母帶著髯鳴，擔心髯鳴懷里的孩子受涼，特意喚來兩位信天翁為她們代步，那是一次賞心悅目的旅行，藍天、白云，青山綠水，蕩滌了連日來的郁悶，髯鳴的心里出現了一片光明，孩子咯咯笑著，母子倆被如畫的美景陶醉。雖然還不知道歸宿在哪里，看樣子圣母心里有底。髯鳴希望迎接她們母子歸來的是也速該，因為也速該是孩子的親爸！芙蓉宮里的一幕并不真實，心目中的夫君不會拋妻棄子。髯鳴希望依偎在也速該的懷里撒嬌，男人是女人的靠山，假如沒有男人，女人就蛻變成雷峰塔下的一條蛇！絕不是危言聳聽，感覺中除過也速該，再沒有任何男人為她們母子倆承擔責任。

兩只信天翁降落在永樂宮的大院內，看一輪紅日臨盆，宏偉的宮殿罩上一層金色的光輝，髯鳴抱著孩子上前敲門，看開門的男人恰是夫君，女人的眼前罩上一層幻影，想都沒想就把孩子塞進男人的懷里，緊接著髯鳴傻了呆了，誰在偷梁換柱，把也速該置換成趙青？

看樣子趙青毫不在意，并且說能在這里相遇就是緣分。趙青的眼神里透著睿智，毫不介意髯鳴懷里的孩子，這需要一種什么樣的胸懷？是看透了塵世，還是破罐子破摔？髯鳴想找女媧圣母問個究竟，轉過身看見信天翁已經飛上藍天，圣母只是回過頭對一家三口招了一下手，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

呂洞賓不失時機地出現了，說元始天尊昨晚給他托夢，趙青師弟今早一家團圓，囑咐呂洞賓必須好好款待趙青一家三口。

髯鳴心里雖然有點別扭，但也只能這樣，隨遇而安。好像著名作家曹雪芹同志說過：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髯鳴好賴也在軒轅子弟學校讀過幾年書，知道這是命運的安排，可能還有那么一點緣分。

缸里無水，罐里無米，趙青正發愁用什么食物填飽這母子倆的肚子，正好呂洞賓來了，邀請趙青一家三口去他家里做客。

趙青沒有推辭，面露感激之情。呂洞賓在前邊引路，趙青抱著孩子走在中間，髯鳴猶猶豫豫跟在趙青后頭，不知道這是誰的創意，感覺眼前的一切并不真實。好像生活跟髯鳴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使得劇情充滿變數。青梅竹馬的白馬王子終于回歸，可是髯鳴卻心缺一角，開始懷疑人生，懷疑趙青的忠誠。

一座普通的農家小院，一個農婦站在院子內迎接趙青一家三口。趙青把孩子交給髯鳴抱著，面對農婦作揖：“嫂子辛苦。”

農婦嘎嘎笑著，一點也不陌生：“兄弟你的媳婦好俊。”

髯鳴微微臉紅，不知道怎樣跟農婦打招呼。呂洞賓面對趙青相視一笑，說：“自家人，不必客氣。”

吃完飯趙青有點無所適從，感覺必須對師兄有所表示，于是問道：“師兄，愚弟幫你干點什么？”

呂洞賓擺手：“你們走吧，我也不送。中午飯有人為你們張羅。”

回到大殿內髯鳴欲言又止，趙青卻翻開無字書研讀，一些感悟不期而至，意識里多了一些神性，好像沒有喋喋不休的說教，生命的符號里填充了自明，看無數鳥雀從窗外飛進大殿內，叼來柴薪為髯鳴的兒子搭建睡覺的小巢，髯鳴卻被墻上的壁畫吸引，看得入神，感覺懵懂，好像一切都是天意，身不由己，冥冥中一條無形的線牽引著髯鳴的行為。

兒子睡醒了，髯鳴把兒子抱起，看鳥雀子搭建的巢穴里竟然鋪了一層厚厚的羽絨。心田里長出一抹潮露，那叫感動。把眼睛從兒子身上挪開，看趙青手捧一本書，在書案上精心研讀，好像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曾經傾心相愛的男人進入無我無他的意境。無端失落，這個人癡迷得有些愚頑，好像不懂男歡女愛。

正胡思亂想間門開了，進來一個老嫗。那老嫗伸手在半空里一抓，趙青的書案上立馬擺滿了一桌豐盛的素齋，趙青的眼睛沒有從書頁上挪開，抓起一把糍粑塞進嘴里，一邊嚼著一邊叫好：“精彩！”

髯鳴張口欲向老嫗道謝，老嫗擺手，用手指了指埋頭苦讀的趙青，悄然離去。髯鳴癡呆呆抱著兒子，不知所措。

夜漸深，萬籟俱寂，大殿內一片昏暗，唯有趙青的頭頂幾顆星星閃爍。一成不變的姿勢，一張若有所思的面孔。髯鳴終于忍不住了，大哭：“趙青，你是不是嫌棄我們母子？”

趙青茫然，一臉無辜：“怎么了？感覺哪里不舒服？”

髯鳴以手指心：“這里，有些堵。”

趙青站起身，朝髯鳴走去，髯鳴張開雙臂，把趙青緊緊地抱住。天地契合，陰陽交織，索取和給予同步，突然間，睡夢中的孩子笑了，無數夜螢織成一張大網，把相戀中的男女粘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