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破之后，張果老、呂洞賓何仙姑的杠鋪卦鋪難以為繼，關門倒閉，張果老騎著毛驢云游四方，說不定你在那里遇見，仍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騎著毛驢看著一本破書，嘴里咿咿呀呀地唱著酸曲。那頭毛驢已經跟隨張果老許多年，終于有一天走不動了，倒在路邊。張果老挖了個坑將毛驢掩埋，感覺不來傷心和悲哀，依然一邊走一邊看書一邊哼著酸曲，不小心撞到樹上，連忙說對不起，習慣性地伸出手來打算跟對方握手，一看是一棵大樹。

張果老看樹上拴著一頭毛驢，內心一陣驚喜，心想兜里還有一些碎銀，索性等主人來了以后將那頭毛驢買下，結果左等右等，等不見主人回來，那棵大樹開口說話：“親愛的張果老同志，這頭毛驢是有人送你的，你可以不用掏錢將毛驢牽走，但是必須牢記師傅教誨，開墾一塊心田，以平常歡喜耕耘，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日修成正果，別忘了普灑甘霖。”

張果老隱隱約約感覺這是師傅為他指點迷津，每日將露珠悉心收集，碾成粉末，讓瞎眼的魚兒見到光明，魚兒躍上藍天，拽住風的尾巴，行云布雨，菩提樹開花了，結滿青澀的果實，朱雀鳥飛來，告訴張果老，石頭懷孕了。

這個世界沒有變化，快樂和不幸并存，人們在收獲快樂的同時遭遇不幸。張果老半夜醒來，聽到什么地方傳來哭聲，大腦立刻顯現信息，毛蛋媽相濡以沫的老伴走了。

見證死亡的過程，是一次靈魂的洗禮，沒有什么比生離死別更讓人悲痛！毛蛋被抽丁，在前線打仗，老伴的去世對毛蛋媽來說無疑雪上加霜！沒有人指派，良心驅使，張果老責無旁貸，為仙逝者點亮長明燈，然后擺上毛蛋媽做的祭飯，祭祀亡靈。

毛驢拉著一副薄棺，把毛蛋的老爹送往該去的地方，張果老扯起引魂幡，為亡靈超度，棺材后面跟著送葬的隊伍，大家的臉上看不到悲傷，因為已經習以為常。

過了一段日子毛蛋從戰場歸來，一條袖管空著，原來一只胳膊已經沒有了，要不然不會回來，毛蛋是個幸運者，能夠活著見到媽媽。在老爹爹的墳前點燃一捧艾蒿，（那時窮人太窮，買不起冥錢，只能用艾蒿替代。）毛蛋揮一把淚，添一撮土，然后把繩索套在肩上，耕耘歲月。張果老默默地跟在毛蛋身后，播種，看日子發芽了，長出了新綠，然后捉來一只正在引吭高歌的蟬，為毛蛋舉行婚禮，一年以后茅屋內傳來幼蟬降生時的哭聲，毛蛋媽媽擔心孫子長大后又被抽丁，為孫子男扮女裝，取了個女孩的名字：毛女。

毛蛋要為張果老養老送終，張果老婉拒。依然騎著毛驢云游四方，為需要救助的蕓蕓眾生貢獻愛心。有時，你說不定在那里遇見張果老，張果老正給路邊一株倒伏的花兒培土，有時，你也會在葡萄園里看見張果老在訓斥刺猬，不可對孩子們太兇。更多的時間，張果老總是在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出現，幫助大家渡過難關。

戰爭和殺戮還在繼續，迎親的花轎和送葬的隊伍常常在山村小路上碰頭，這時，迎親的花轎必須為仙逝者讓路，這是千百年來亙古不變的規矩，逝者為仙，沒有任何調和的余地。可是那天趙員外的閨女出閣，仗著女婿的老爸在朝廷做官，硬是不肯讓送葬的隊伍先行，說他女兒新婚之日不能沾了死人的晦氣，要求送葬的隊伍回避。兩家互不相讓，在山間小路上對峙，趙員外仰仗人多勢眾，竟然強行奪路。

正在這時一頭毛驢橫擋在娶親的花轎前頭，怎么也不肯讓趙員外的閨女前行，新娘子坐在花轎里嗚嗚直哭，按照當地習俗毛驢就是鬼的象征，娶親的路上遇見毛驢擋道不是好兆頭。趙員外聞訊趕來自知失禮，只得在路邊設一祭桌，恭請送葬的隊伍先行。

張果老現身，面朝趙員外滿臉譏諷：“先生，以后謹記，銀錢買不來德行，眾人的唾沫點子有毒，缺德事做多了損壽。”

趙員外白白遭了張果老一頓搶白，滿臉愧疚，忙朝張果老作揖打躬，說這不是他的本意，女兒出嫁的日子希望大吉大利，如果因為什么不周到得罪了各路神仙，希望海涵。

張果老本來還準備了一肚子蝎子和蚰蜒，打算好好蜇趙員外一家伙，看見趙員外作揖道歉，自找臺階下來，便有些心軟，暗自思忖誰都有做錯事的時候，該饒人處且饒人，這件事不宜太過糾纏。于是騎著毛驢唱著酸曲，漸行漸遠。

誰知這件事到此沒有結束，趙員外的親家聽聞兒子娶親的路上竟然有刁民搗亂，立刻派了二十個衙役將鬧事的刁民捉拿歸案。村民們不服，肩扛镢頭去衙門請愿，衙役們跟老百姓在縣衙門前大打出手，婚慶喜事釀成一場慘案。

張果老也在被緝拿之列，因為張果老的毛驢帶頭擋道。明鏡高懸的牌匾高掛在大堂的正上方，那頭毛驢拉著長長的嗓音咆哮公堂，衙役們手執殺威棍暴打毛驢，毛驢一點也不怯懼，在大堂上尥開蹄子把衙役們踢傷。大堂外示威的群眾越來越多，那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

張果老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態勢，請來閻王為大家討回公道，閻王就是前任玉皇大帝，感覺這案子有點棘手，于是推辭道：“張果老同志，你找錯衙門了，縣官和群眾發生矛盾，應該找州官上訴。”張果老說：“咱家知道，天下衙門一般黑，找誰都不如找你，好鋼用在刀刃上，正是彰顯你工作能力的好時機，你如果能迅速平息民怨，老漢我提議咱們的主管領導為你加薪。”

閻王說：“莫給雞戴串鈴咧，咱吃幾碗飯咱家知道。”但是閻王也感覺到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妥將會給主管領導帶來不良影響，閻王主張現任縣官公開給群眾道歉并賠償大家的損失，公開表彰張果老的毛驢見義勇為并發給二升豌豆的獎金，并且建議主管領導給現任縣官適當處分以示警誡，至于新郎新娘結婚儀式如期舉行。

老百姓最聽話，一般不被逼急不會跟衙門對峙。大家看縣官主動認錯并且賠償損失，也就不再鬧事。回村的路上毛驢帶頭扭起了秧歌，大家扯起嗓子吼起來：“高高山上一眼泉，流來流去幾千年，人人都喝泉中水，愚的愚來賢的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