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有小偷,他為什么要偷龍涎香?
前世,維克托特在網絡上見過龍涎香的圖片。灰白色像個破石頭,大部分人即便在海邊碰到,也不會認出來。
而這個世界,普通人可能都沒聽說過龍涎香的名字,更別提知道它長什么樣子了。
假設真有小偷潛入靜語莊園,還恰巧找到庫房。
他為什么不偷別的東西,偏偏只偷走幾百公斤龍涎香?少量、多次盜竊?
一次或許有可能,至于多次……維克托特暗自搖頭,即便索倫海姆不是巫師,外人也絕無可能屢次得手。
再者,克洛德擁有超凡的記憶力,他為什么沒有察覺到異常?
即便300千克煤堆在一起,體積也相當可觀,更何況密度更低的龍涎香了。
維克托特有理由相信,龍涎香丟失是莊園內部人員所為。
索倫海姆、薇爾芙蕾娜、克洛德,在缺乏進一步證據的情況下,他們三個都有可能。
甚至,不排除索倫海姆是幕后主使,而其他兩人則是從犯。
維克托特轉頭看向飛輪,后者仍沉浸在與索倫海姆相遇的回憶中。
即便將這些推測告訴飛輪,她也不會相信。
畢竟,在飛輪眼里,那個白頭發的老巫師是整個世界最正直、最正義的人。
“走,我們去舊港魚市。”
“啊?不回去報告嗎?”
“急什么,讓子彈再飛一會兒。”維克托特摸著癟下去的肚子,說:“再說,我們現在回去匯報,豈不是顯得瓦格納很沒用嗎?”
“反正明天12點是截止時間,與其回去受罪,還不如在城里好好休息。”
“這……”飛輪沉吟片刻,想到尊者閣下還要讓市政廳尋找小偷,索性同意了。
此刻,靜語莊園二樓的書房氣氛凝重。
克洛德將信件和賬本放在旁邊,快速在新紙上謄寫龍涎香的相關數據。
另一邊,薇爾芙蕾娜正用天平仔細稱量剩下龍涎香。
半個小時后,薇爾芙蕾娜稱量完畢,克洛德也核算了三遍。
“老師,我這里稱量結果是472.3千克。”說罷,她看向克洛德。
“賬目數據是771.4千克,跟實物對不上。”克洛德將核算結果雙手呈上。
索倫海姆眼神凝重,目光在紙上緩緩掃過。他下意識地去摸桌上的鋼筆,卻發現不見了。
薇爾芙蕾娜輕聲提醒:“我剛才看見,那個404把老師的鋼筆帶走了。”
“這樣嗎?”索倫海姆微微點頭。
克洛德忍不住咒罵:“這些下層人,天生就有小偷小摸的惡習。”
旁邊的薇爾芙蕾娜微微蹙眉,顯然不認同克洛德的觀點。
她輕步走到書架前,取下一個精致的木盒,里面整齊地排列著十幾根羽毛筆。
這些筆完美無瑕,羽根泛著半透明的琥珀光澤,每一根都是來自天鵝左翅的第三根飛羽。
一般情況下,數百只天鵝才能選出一根完整無裂痕的羽毛。
索倫海姆提筆寫信,用火漆封好后遞給她,“艾莉,麻煩你跑一趟市政廳。”
“是,老師。”
待薇爾芙蕾娜離開莊園,索倫海姆才轉向克洛德,語氣沉穩:“克洛德,那起兇殺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師,我,我不知道。”
“是嗎?”索倫海姆輕輕嘆了口氣,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月光如流水般傾瀉而入,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他沐浴在月光中,睡袍上的暗繡隱隱發光,“那孩子曾提到,配方的主要成分是圣油和龍涎香。我這里沒有圣油,小偷又該去哪里尋找呢?”
克洛德暗暗握住拳頭,在索倫海姆審視的目光中,他終于承受不住壓力,半跪下來,“大師,這件事……是我做的。”
“是嗎?”索倫海姆仍是疑問的語氣,“你一個人可完不成。”
他看穿了克洛德眼中的倔強,繼續追問:“除了教會,整個帝國還有哪里存有大量圣油?”
“……”
克洛德緊閉嘴巴,選擇沉默,但他的眼神已經出賣了內心的緊張和不安。
“皇室。”
索倫海姆毫不留情的戳破真相,嚴肅的詢問:“誰指使你這樣做的?告訴我!”
“大師,沒有人指使我。這件事,完全是我一個人做的。”克洛德堅持道。
“你不行。”索倫海姆搖頭,語氣堅定:“這些年,你確實看了很多書,甚至連這些精密的機械圖都能原樣繪制出來。”
“可魔藥不行。它不是拼積木、也不是單純的數字計算,它需要天分。你明白嗎?”
“我……藥膏是我配置的。”克洛德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似乎對大師的評價感到傷心,“圣油、龍涎香酊劑、百合根蒸餾液、蜂王漿、珍珠粉。大師,這就是我的配方。”
他像個爭寵的孩子,揚起腦袋渴望得到索倫海姆的肯定。
然而,索倫海姆的眼神中滿是遺憾與失望。
“不夠。”他淡淡說道,“你知道這些材料的意義嗎?你了解圣油為什么要和珍珠粉一起熬制嗎?在你的配方中,還缺少一樣關鍵的東西。”
“沒有它,即便浪費再多的圣油和龍涎香,都無濟于事。”
“克洛德,你只有成為匠人的天賦,卻無法成為獨當一面的藥師。你難道不知道,藥膏已經成功了。”
“成功了?!”克洛德瞳孔猛地一縮,突然想到什么。
“還是不愿說嗎?”
“抱歉,大師。”克洛德深深垂下腦袋,依然堅守著對某個人的忠誠。
“唉~”索倫海姆長嘆一聲,揮了揮手,“你回去吧。”
克洛德緩緩起身,腳步沉重地走向門口。
就在即將離開之際,他突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大師,您讓我回哪兒?”
“回到你來的地方。”索倫海姆輕聲回答,同時關上窗戶,“這是你的選擇,孩子。”
“十四年,那個愛哭鼻子的小姑娘學會了堅強。而你心中的仇恨,也已經開花結果。”
克洛德深深鞠躬,不舍的離開靜語莊園。一陣急促的鐵蹄聲在銀橡區的樹林中逐漸消失。
“十四年了。”索倫海姆看向帝都的方向,眼中滿是復雜的情感:“陛下,您的孩子也學會了陰謀。”
此時,一眾市政廳高官抵達靜語莊園,他們安靜地站在鐵藝拱門外。身后,大批緊急召回的調查員也陸續趕到。
戈爾打量著眼前的莊園,低聲向科長雷納德詢問,“發生了什么事?”
“靜語莊園丟東西了。”雷納德壓低聲音,確保只有他們兩個才能聽到,“15分鐘前,薇爾芙蕾娜女士帶著大師的信來到市政廳報案。”
“據她所說,莊園庫房丟失了近300千克龍涎香。”
“龍涎香?”戈爾眼神一凝,瞬間想起懷特曼解析出來的配方。
當他的目光落在門口的老人身上,所有的線索頓時串聯起來。
“整個維勒弗瑞,除了這位大師,誰還能調配出此等詭異的藥劑。”
“抱歉,打擾各位了。”索倫海姆微微躬身,向所有人致歉。
他那謙虛的姿態,讓在場的眾人頓時感到受寵若驚。
廳長埃德蒙在內的所有人立刻彎腰回禮,語氣恭敬,“大師閣下,市民的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而保護它們,是我們市政廳義不容辭的責任。”
“這位是調查科的科長雷納德……”
介紹尚未完畢,索倫海姆便抬起手,平靜地打斷:“小偷已經找到了,是我的……”
他頓了一下,最后淡淡說出名字:“克洛德·卡多。”
“十分鐘前,他已經逃走了。”
“啊,這……”埃德蒙還沒想好措辭,身后的戈爾已經跳出來了。
“大師,這位克洛德·卡多恐怕不止是小偷,還是一起兇殺案的兇手。”
“戈爾!”埃德蒙和雷納德同時出聲,急切地示意他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