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羅的手指突然痙攣般抽搐，纏繞在祁無霜手腕上的藤蔓簌簌抖動。那些細小的白花紛紛凋零，花瓣落地時竟發出細碎的金屬聲。白璃的尾巴尖輕輕掃開花瓣，露出底下暗紅的血漬——那血漬正詭異地扭動著，像條被困住的蚯蚓。

“三個月前......“武羅翡翠色的瞳孔微微擴散，藤蔓從她發間垂落，在青銅器皿邊緣無意識地畫著圈，“青要山的古茶樹突然結出黑色果實。“

祁無霜的水鞭仍纏在武羅腕間，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脈搏紊亂的跳動。騰蛇的鱗片在昏暗光線中泛著青灰，他正用短刃挑起地上一片花瓣——花瓣背面爬滿蛛網似的黑紋。

“那些果實會說話。“武羅突然抓住祁無霜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她皮膚，“它們說只要吃下去，就能看見混沌的真容。“

白璃的尾巴突然炸毛，九條尾巴將眾人圈在當中。她尾巴尖的金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你吃了？“

“半顆。“武羅扯開衣領，鎖骨下方浮現黑色樹根狀的紋路，“然后我就看見......“她的聲音戛然而止，藤蔓突然暴長，將最近的青銅器皿絞成碎片。

器皿中紫紅色的液體噴濺而出，落地化作千百只血紅的螞蟻。饕餮罵了句臟話，抬腳要踩，卻被騰蛇攔住：“別碰！這是蠱雕的血虱！“

白璃的尾巴掃起一陣疾風，將血虱卷到半空。祁無霜的水鞭化作冰網將它們凍住，冰晶里封著的蟲子還在不斷啃咬，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繼續說。“祁無霜的鞭梢抵住武羅頸側。

“我看見夔牛在哭。“武羅的指甲摳進地面，青石板裂開蛛網紋，“它的獨角插在昆侖墟的祭壇上，血順著祭紋流進地脈......“她的瞳孔突然變成純黑，“然后我就聽見鼓聲。“

白璃突然慘叫出聲，第三條尾巴的傷疤迸裂，金血滴在藤蔓上滋啦作響。騰蛇的鱗片瞬間覆蓋全身，短刃扎進武羅肩頭：“她在共鳴！“

祁無霜的水鞭灌入玄冰之氣，武羅身上的黑紋急速收縮。就在黑紋即將退到心口時，實驗室深處突然傳來沉悶的鼓聲。鼓點每響一次，所有青銅器皿就跟著震顫，器皿中浸泡的妖獸器官開始詭異地蠕動。

“是夔牛皮鼓！“白璃的尾巴纏住搖搖欲墜的房梁，“混沌在用它的皮......“

話音未落，最近的器皿突然炸開。浸泡在碧綠液體中的獸爪破空襲來，直取武羅心口。祁無霜的水鞭與獸爪相撞，冰碴混著腐肉濺了眾人一身。

“帶她走！“騰蛇的鱗片暴漲成鎧甲，徒手抓住第二只襲來的獸爪。那爪子足有臉盆大，指甲縫里還嵌著生銹的銅錢。

饕餮扛起神志不清的武羅就往出口沖，卻被倒垂的藤蔓纏住腳踝。白璃的尾巴尖燃起狐火，燒斷藤蔓時青煙中竟飄出檀香味：“這些藤蔓沾過弱水！“

鼓聲越來越急，器皿接二連三爆裂。浸泡千年的妖獸殘肢在混沌之力下拼湊成畸形的怪物，有的長著三顆頭顱，有的渾身布滿復眼。祁無霜的水鞭舞成密不透風的冰網，仍被腐蝕出縷縷白煙。

“去東南角！“武羅突然在饕餮肩頭掙扎，“青銅夔紋鼎......砸碎它......“

騰蛇一拳轟碎撲來的雙頭猙，鱗片已被腐蝕得坑坑洼洼。白璃的狐火在鼎身燒出焦痕，露出底下暗紅的紋路——那分明是用夔血繪制的陣法。

祁無霜的水鞭纏住鼎耳，玄冰順著紋路蔓延。饕餮掄起武羅的青銅藥杵砸向鼎身，碰撞的瞬間迸出刺目火光。鼓聲突然變成凄厲的哀嚎，所有怪物同時僵直。

鼎裂開的剎那，半截焦黑的牛角滾落出來。角尖還拴著半塊玉玨，正是白璃五百年前送給夔牛的訂盟信物。

“老東西......“白璃的尾巴突然將牛角卷到懷中，金瞳泛起血絲。她的第三條尾巴開始瘋狂生長，新生的絨毛沾著星輝似的碎光。

鼓聲驟停，實驗室開始坍塌。騰蛇拽起還在發呆的祁無霜：“走！“

眾人跌跌撞撞沖出地面時，朝陽正刺破云層。武羅伏在廢墟上劇烈咳嗽，吐出大團纏繞著黑霧的血塊。白璃蜷縮在斷墻下，九條尾巴緊緊裹著那截牛角，像是護崽的母獸。

“現在怎么辦？“饕餮踢開腳邊的碎磚，他的外套已經被腐蝕得千瘡百孔。

祁無霜正要開口，突然感覺掌心刺痛。低頭看去，不知何時多了道新鮮的傷口，形狀竟與夔牛角上的紋路一模一樣。晨光中，遠處寫字樓的玻璃幕墻閃過青影，檐角銅鈴無風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