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南天門外。

數十位飛升散仙靜立云端，周身仙光流轉，靜候天門開啟。

天門內側，二位接引天仙負手而立。

“這屆飛升修士，資質確實平常?！盀槭椎淖详柼煜晌⑽u頭，“數萬小世界，今日竟只飛升數十人?！?

身旁的清月天仙淡然道：“人少些也好，省得爭功?！?

“也是。”紫陽天仙抬眸望去，“看來今日應該不會再有...”

話音未落，一道清光自云間掠過。

孤鴻踏云而至，落在眾修士之間。

他神色平靜，衣袂間尚帶著幾分人間煙火氣。

紫陽天仙官略一挑眉：“倒是來了個守時的。”

說罷，他袖袍輕揚，一道霞光自指間迸射而出，如虹橋貫空，直擊天門。

“嗡——”

天門震顫，云靄翻涌間，那巍峨門扉徐徐洞開，露出其后流光溢彩的仙域景致。

天門外的飛升修士見狀，面上皆浮起一抹難掩的喜色。

紫陽天仙身形一動，飄然飛出天門，凌空而立，衣袂當風，氣度超然。

他目光掃過眾修，聲如清泉擊玉：“恭賀諸位得道飛升，本君道號紫陽，今日特來為諸位指引仙途?！?

眾人不敢怠慢，齊齊拱手作揖。

待禮畢，紫陽天仙淡然開口：“諸位在下界時，可有師長已先登仙界？”

話音剛落，立于前列的一名青年修士踏前一步，朗聲應道：“稟仙君，弟子出自玉華界天衍宗一脈?！?

紫陽天仙眸中精光一閃，身形倏忽落至青年面前，語氣頓顯親近：“原來是大羅金仙——孚佑圣君的門下，可喜可賀。”

青年修士含笑揖禮，二人寒暄數語。

片刻后，紫陽天仙再度環視眾人，問道：“可還有？”

四下一片寂然，無人應答。

紫陽天仙見狀，輕拂袍袖，淡淡道：“爾等需知，初入仙界若無師承者，當為奴侍奉眾仙百載，方得自在?！?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色變，唯有那青年神色如常。

紫陽天仙見眾人驚疑不定，又道：“諸位不愿屈尊?”

眾修士尚未及反應，那青年已含笑開口：“諸位道友，仙界規矩歷來如此。爾等小界飛升，不知者不怪。既然有緣同登仙門，不若入我門下侍奉百年。百年之后，本君定為諸位謀個好前程?！?

紫陽天仙微微頷首：“青陽仙友乃孚佑圣君高足，爾等能得其照拂，實乃機緣。”

眾修士默然不語，似在權衡。

那喚作青陽的青年見狀，眸光漸冷，眉宇間已現幾分不耐。

紫陽天仙見狀，眸中寒芒乍現，袖袍無風自動：“三息之內，跪則為奴，立則死！”

森然仙威籠罩之下，眾人噤若寒蟬。忽聞一聲清越劍鳴破空而起：

“青陽道友，欲令吾為奴——”

“且問此劍答否！”

“錚——！”

逐風劍乍出青冥，霜寒劍氣如銀河倒卷，直貫九霄！

青陽瞳孔驟縮，不及反應，凜冽劍鋒已破空而至，距其咽喉僅余寸許！

“放肆！”

天門內一聲道喝如驚雷炸響，青陽身影倏忽消逝。

霎時穹天驟暗，一只遮天巨掌裹挾萬鈞之勢轟然壓下。

“鏗——”

逐風劍悲鳴斷折，孤鴻周身骨骼爆響，竟被硬生生鎮壓在巨掌之下，七竅溢血！

紫陽天仙五指如岳，將他死死鎮壓于掌下，冷聲斥道：“小界蠻修！不知天威！若傷青陽仙友分毫，縱使萬死亦難贖其罪！”

青陽此刻已回過神來，眼中殺意迸現。

身形連閃，瞬息間已至孤鴻面前，右掌靈氣凝聚，直取其天靈——

“唉...”

一聲幽幽輕嘆響起，青陽掌勢驟停，距孤鴻眉心僅余三寸。

紫陽天仙詫然回首：“清月仙子？這是...”

但見那淡漠的女仙廣袖輕擺，緩聲道：“青陽仙友，飛升吉日，不宜見血。此子雖冥頑不靈，還望念在初登仙界的份上，饒他一命?！?

青陽神色變幻，終是收掌后退，執禮道：“既是仙子開口，自當從命。”

清月天仙微微頷首，轉而看向仍在紫陽掌下掙扎的孤鴻：“可知悔改？”

“百年苦修，不是為來此做奴為婢！”孤鴻目眥欲裂，聲如雷霆。

清月天仙俯身耳語，聲若蚊蠅卻字字誅心：“百年飛升，就為葬送于此？”

剎那間，飛升之景重現——

老掌門那一揖深深，白發垂地：“孤鴻...做個好仙！造福此界蒼生！”

孤鴻的身軀終于停止了掙扎，兩行血淚劃過染血的面頰，墜落在冰冷的天階上。

清月天仙眸光微動，輕聲道：“紫陽，且放了他罷。”

紫陽天仙冷哼一聲，遮天巨掌應聲消散，化作點點金芒歸于虛空。

他目光掃向其余修士，厲喝道：“跪！”

聲如九霄雷震，眾修士膝下一軟，齊刷刷跪伏于地。

青陽負手而立，唇角揚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紫陽瞥了眼血泊中氣息奄奄的孤鴻，轉向清月道：“此人既蒙仙子相救，便交由仙子處置?！?

清月微微頷首，素手輕抬間，一抹光華灑落在孤鴻身上：“本君救你一命，你侍我百年。這個交易，你可愿接？”

孤鴻染血的手指在玉階上抓出數道血痕，用盡最后氣力仰起頭顱。

在猩紅的視野里，那道皎若明月的身影漸漸清晰。

他喉間滾動，終于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

“...諾。”

百載光陰，如白駒過隙。

清月仙宮外，云海翻涌，霞光映照。

孤鴻跪于玉階之下，神色沉靜，周身再無當年飛升時的桀驁，唯余百年侍奉磨礪出的圓滑。

清月仙子立于高階，衣袂翩然，垂眸望著他，聲音輕若流風：“百年期滿，你已自由。往后……有何打算？”

孤鴻抬頭，眸中映著仙宮浮光，沉聲道：“別無他求，只愿謀一仙職，護一界蒼生?！?

清月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嘆：“去吧。”

轉身時，她的身影與仙宮云霧相融，漸行漸遠。

孤鴻俯首，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而后，他緩緩起身，踏出仙宮，背影漸隱于云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