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鏡里的藍紫色綢布還在沙沙晃動，徐悅將刻著“石”字的袖扣攥進掌心。

白糖顆粒黏在指腹的觸感讓她想起三天前那場酒局——石宇襯衫袖口沾著的楊枝甘露，當時還以為是這位少董少爺愛吃甜。

“徐小姐？”鄭化妝師的手指劃過她后頸，冰涼的溫度讓她脊背發麻。

鏡中倒映著對方胸前的和田玉平安扣，在LED化妝鏡的冷光里泛著詭異的青白色。

場務的平板電腦突然在化妝臺上震動起來，追加投資的電子合同第17頁自動展開。

徐悅盯著“水下爆破戲”條款下方那行小字：替身演員由資方指定。

她后槽牙輕輕磨過舌尖，嘗到昨天試戲時咬破的血痂。

“讓讓！”木門被踹開的瞬間，吳老板的鱷魚皮鞋已經踩上飄落的合同，“張導說這場戲要加三組水下鏡頭，徐小姐這么敬業，肯定不用替身對吧？”他手腕上的蜜蠟串硌在平板邊緣，贊助商LOGO正在循環播放煙花特效。

徐悅剛要開口，發髻里的U盤突然發出高頻震顫。

劇痛從太陽穴炸開的剎那，她看見吳老板頭頂浮出半透明對話框：【讓這丫頭知難而退，小倩今晚就能頂上女三號】

“吳總。”石宇的聲音帶著雨后的潮濕氣息傳進來，黑色傘尖還在滴水，“聽說您把游艇抵押給銀行了？”他漫不經心地用傘柄撥開擋路的化妝箱，白糖顆粒從西裝褲袋里漏出來，在青磚地上滾出細小的銀河。

徐悅的讀心術不受控制地捕捉到石宇的心聲：【她腰上的玉佩怎么像老爺子拍賣會丟的那塊？】這念頭像根細針刺進神經，她眼前突然閃過雪花噪點。

“爆破戲安全系數是98.7%。”石宇突然轉向她，琥珀色瞳孔映著窗外未散的積雨云，“徐小姐該不會害怕吧？”他指尖擦過道具架上的藍紫色綢布，幾乎不可察覺地皺了皺眉。

吳老板的冷笑震得徐悅耳膜發痛：“現在的新人嬌氣得很，當年那個被炸傷的......”他話音戛然而止，蜜蠟串重重砸在化妝臺上。

徐悅突然聞到焦糊味，和U盤警報時的金屬灼燒氣息一模一樣。

“我去準備威亞。”徐悅抓起劇本起身的瞬間，石宇的傘柄橫在她腰間。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戲服傳遞過來，混雜著楊枝甘露的甜香：“別碰第三號爆破點。”這句耳語輕得像幻覺。

水牢戲的綠幕棚里，十二臺鼓風機掀起人造浪花。

徐悅被吊在五米高的威亞上，看著吳老板帶來的爆破師往池底貼電子引線。

她后頸的劇痛突然加劇，讀心術自動捕捉到爆破師的心聲：【紅色引線接二號觸發器，藍色接備用電源】——與對方嘴上指導助理的操作完全相反。

“開拍！”

徐悅在入水的剎那屏住呼吸，水壓裹挾著吳老板的心聲撞進腦海：【炸斷威亞鋼絲就能換人】。

她睜開刺痛的眼睛，看到池底藍紫色綢布像水母般舒展開來，與爆破師口袋里露出的糖紙同色系。

威亞繩突然劇烈晃動，徐悅借著翻身動作扯斷發髻里的U盤。

金屬外殼沉向池底時，她聽見所有工作人員的心聲匯成嘈雜的洪流——

“吳總說要制造意外......”

“石少董剛才改過爆破程序......”

“鄭化妝師在給威亞繩噴定型發膠......”

在缺氧的臨界點，徐悅抓住飄過的藍紫色綢布。

布料撕裂的瞬間，她摸到藏在夾層里的和田玉碎片，當年威亞事故的尖叫與此刻的爆破倒計時重疊著在耳膜上跳動。

“停！”

徐悅浮出水面時，看到石宇站在總控臺前，他指尖還粘著修改過的爆破程序代碼。

吳老板正對著手機怒吼：“什么叫電路故障？我明明......”突然噤聲盯著徐悅濕透的戲服——她腰間玉佩不知何時纏上了半截焦黑的鋼絲繩。

場務小跑著遞來熱姜茶，徐悅捧住杯子的手還在發抖。

當視線掃過監控屏回放，她瞳孔猛地收縮：爆破瞬間的慢鏡頭里，所有藍紫色綢布都在折射詭異的金屬光澤，就像......就像包裹著微型電路板。

（續寫部分）

監控屏的藍光在徐悅臉上明明滅滅，她突然彎腰劇烈咳嗽，指縫間漏出的姜茶在青磚地上洇出暗紅色水漬。

石宇的皮鞋尖不知何時出現在那片水漬邊緣，他屈起食指輕敲總控臺：“張導不看看備用機位的素材？“

張導狐疑地瞥了眼面色發青的吳老板，親自按下F9鍵。

十六倍速播放的畫面里，藍紫色綢布每次翻卷都會露出銀色電路板，而吳老板的鱷魚皮鞋總在爆破師更換引線時恰好擋住鏡頭。

“這是最新款納米導電布。“徐悅突然扯下戲服第二顆盤扣，金屬紐扣在姜茶里沉浮，“上周慈善拍賣會的流拍品，起拍價八十萬。“她聲音還帶著溺水后的沙啞，指尖卻穩穩指向吳老板腕間的蜜蠟串，“和吳總手上這串，應該出自同一批邊角料吧？“

吳老板的咆哮被石宇的鼓掌聲截斷。

青年少董不知從哪摸出顆椰子糖，糖紙撕開的脆響在死寂的化妝間格外清晰：“難怪爆破程序會報錯，原來導電布干擾了觸發器。“他忽然傾身逼近徐悅，鼻尖距離她濕漉漉的睫毛只有半寸，“徐小姐怎么知道導電布在第二顆盤扣？“

徐悅后腰撞上化妝臺，纏在玉佩上的焦黑鋼絲應聲落地。

她看著石宇瞳孔里自己蒼白的倒影，忽然想起三天前酒局散場時，這人把楊枝甘露潑在拍賣會宣傳冊上的模樣。

泛黃的紙頁浸透甜汁時，恰好露出“納米導電布“的模糊字跡。

“石少董的傘柄，“她突然勾起嘴角，“剛才蹭到我的威亞繩了吧？“藏在背后的左手緩緩展開，掌心的藍紫色纖維正粘著半融化的白糖——和石宇西裝褲袋里漏出的糖粒一模一樣。

張導的保溫杯重重砸在監控臺上，枸杞茶濺上吳老板的高定西裝。“老吳你夠可以的！“他抖著山羊胡指向爆破師手里未拆封的糖紙，“用糖粒做導電介質？

當年陳副導被炸聾左耳是不是也......“

“張導！“場務突然抱著平板沖進來，“官博評論區爆了！

有個新注冊的小號發了現場花絮！“

徐悅偏頭看向平板，濕發垂落的瞬間遮住了眼底的笑意。

視頻里清晰錄下了爆破師調換引線的全過程，而點贊最高的評論赫然是：【導電布溯源帖指路@石氏集團技術部官微】

石宇慢條斯理地擦拭金絲眼鏡：“老爺子最恨技術剽竊。“他忽然用鏡腿輕點徐悅的手背，“徐小姐的玉佩......“

“祖傳的。“徐悅迅速后退半步，卻撞進周助理及時送來的干毛巾里。

年輕助理鏡片后的眼睛彎成月牙：“石總說劇組姜茶不夠醇厚，讓您收工后去喝廣式糖水。“他故意把“石總“兩個字咬得含糊，惹得石宇抬腳就踹。

張導的罵聲漸漸被窗外的蟬鳴吞沒。

徐悅蜷在休息室的折疊椅上，看著微信通訊錄突然多出的二十八個好友申請。

最頂端的驗證消息是個芒果頭像，備注寫著：【楊枝甘露管夠】

她正要點拒絕，鼻尖忽然嗅到熟悉的甜香。

半盒還冒著冷氣的椰汁西米露從頭頂落下，石宇的袖扣擦過她耳垂：“道具組在威亞繩里發現了定型發膠。“他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聽說鄭化妝師辭職回老家了。“

徐悅舀起一勺顫巍巍的芒果粒，舌尖的甜還沒化開，后腦勺的抽痛突然加劇。

視野開始出現彩色光斑時，她聽見石宇的心聲混在逐漸遙遠的嘈雜里：【老爺子書房失竊那晚的監控......】

霓虹燈牌在保姆車窗外流淌成河，徐悅把玩著玉佩上新纏的紅繩。

司機突然急剎車，慣性讓她撞上前排座椅——纏著繃帶的威亞師正抱著紙箱橫穿馬路，箱角露出半截藍紫色綢布，在路燈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