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過來看看。”

“怎么了?”

“我畫的，黑龍，像不像？”

潔白纖長的一雙手交叉著穿過兩張課桌間的縫隙，李清寧抬頭向老師的方向望去，刻意壓低聲音：“你先看我的書。”

男生先是怔了一下，一絲笑意偷偷地從嘴邊掠過。

“嗯，不像，很丑。”

李清寧緊抿著雙唇，壓不住嘴角的笑意。

“哪里丑了？”

黑色直液筆的水墨暈染在有些泛黃的書頁，一條蜿蜒的黑龍盤踞在水墨巖壁上，活靈活現，可惜沒有眼睛。

“怎么沒有眼睛？”

“那你給它畫吧。”

李清寧又抬頭向講臺望去，拿起手里的筆，給這條莊嚴威武的黑龍畫上了眼睛。

一個圓里三個黑圈。

畫風突然變得……變得可愛？

“李清寧，你？！你太狠了，這條龍配不上我的書了。”

李傲驕地單挑右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終于把注意力放回課本上。

叮鈴鈴……

下課了。

樓梯道上的學生一窩蜂地向一樓涌去。

即便慢慢走，吃飯的時間也是絕對充足的，只是一天下來，大家都想盡快逃離這座不停給人灌輸知識的魔樓。

陶筱璟挽著清寧的胳膊，硬是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呼～累死我了，這破樓道，不能修寬點嗎？！對了，清寧，今晚我們吃什么？”

“我都行。”

“都行就有點難辦了。我想想哈，晚上肯定不能吃米飯了，昨晚咱吃了面，前天吃了煎餅，大前天吃了手抓餅……嗯，好難啊！”

“不然，去超市買面包吧。我不是很餓。”

清寧的目光停留在食堂旁邊的小超市，一眼掃過人滿為患的食堂，無奈地對筱璟說。

“好吧，反正我也不是很餓，走啦！”

除了教室，滿腹怨氣的高中生恨不得把整個學校填滿。

超市還要更擁擠些。

“現在怎么辦？”陶筱璟看著人頭攢動的超市，臉色瞬間暗淡下來。

“沒事，進去吧，買完就回教室。”

李清寧拉起陶筱璟的手腕，向超市里面走去。

厚重的汗腥味混合著一絲絲狐臭，加上原本就擁擠的超市，讓人生理上極度不適。

兩個人就這樣被擠開了。

“清寧，你還在嗎？面包我已經拿好了！”

“筱璟，我在！你先出去等我吧，我馬上出來。”

李清寧皺著雙眉，面包被她緊緊抱在胸前，順著人流向收銀臺擠去。

砰！

“你他媽的想干嘛？！有本事和老子打一架！”

“我*，你他媽的以為老子怕你啊，來啊！”

旁邊的兩個男生，不知為何，吵了起來。

所有人將目光投向他們，清寧也是，腳步停了下來。

背后突然受到一股推力。

“喂，走了。一會兒出不去了。”

路彥右手拿著一桶楊掌柜泡面，左手推著李清寧向外走。

很快，他們出來了。

“清寧！”

陶筱璟一把把李清寧從路彥身前拽了過來。

“沒事吧？里面怎么了？”

“沒事，可能……有兩個男生鬧矛盾吧。”

“嚇死我了，還好你沒事。”

“我能有什么事啊。”李清寧笑了笑。

等她一轉身，卻發現，路彥已經走了。

“我們回教室吧。”

爬過一層層樓梯，終于，五樓到了。

“聽老師說高三才給咱們換教室，說是換到二樓。”

“一樓不是更方便嗎？”

“但還是有點吵的，來來去去上廁所的都得從門口過去，班主任不愿意。”

“也是，快了，今年暑假過了就能搬了。”

夕陽夾雜著一絲寒意降落到辦公樓的水平線上，騰騰的熱氣模糊了教室外幾個男同學的眼睛。

“路彥，剛才你去哪兒了？買完之后人不見了，不是讓你等著我們嗎？”

“肚子痛，先去上廁所了，沒來得及和你們說。”

“哦。”

教室里，定時的燈光倏然亮起，李清寧將最后一口面包塞進嘴里，然后打開酸奶，順手將酸奶蓋扔進垃圾桶。

“清寧！”

“怎么了？”

“你怎么能不舔酸奶蓋呢？”

“這么多人，蓋……就不舔了吧。”

陶筱璟環視了一圈，苦笑著點了點頭。

“也是哈。”

終于，夕陽全然落在地平線之下，暮色盈空。

“成績出來啦！”

“哪里哪里？”

“教室門口的顯示屏上！”

“我看看！”

“我去，沈竣又是第一！”

“單科怎么樣，數學誰第一？”

“數學……數學……是路彥！”

門口的嘈雜聲回響在李清寧的心里，她卻沒準備起身看看自己的成績。

人太多，擠得慌。

“清寧，我幫你看看。”

陶筱璟一股煙地沖到了教室門口，兩三分鐘后，又一股煙地沖了回來。

“清寧，你猜猜這次你考第幾。”

“第三吧。”

“我去，神了，你怎么猜到的？”

“亂猜的。”

“來，聽陶軍師給你分析一下當今天下的局勢。”

李清寧笑了笑，“軍師請講。”

“沈竣那廝穩坐這第一把交椅，地位可謂難以撼動。不過六科的單科之王并無這廝。數學物理的桂冠落到了路彥頭上，很符合常理。不過他總成績還是那樣，班級第十五吧。語文英語的寶座依舊屬于你。化學是何嘉欣，生物是云真。”

“記性很好嘛。這次你怎么樣？”

“我嘛，還是老樣子，第十六名，不然我哪里知道路彥第十五啊！”

“沒事，時間還很長，慢慢來。”

“我當然不著急了，現在這個名次我就挺滿意的了。不過，可能有人要挨批了。”

陶筱璟看向窗外，李清寧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向窗外。

英語老師犀利的眼神刺進李清寧的眼里。

“清寧，幫我叫一下路彥。”

“路彥？好的老師。”

李清寧朝班里掃了一圈，并沒有看見路彥的身影。

“老師，他不在。”

“那一會他回來的時候你讓他來我辦公室吧。”

“好的。”

李清寧點了點頭，英語老師重重地踩著“嗒嗒嗒”的腳步，氣勢磅礴地向辦公室走去。

“他媽這么好強，肯定快要被路彥氣死了。”

“怎么了？”

“路彥的英語又沒及格，他媽還是教英語的。”

“是嗎？”

李清寧忍不住笑了笑，低頭看向路彥的書桌內側。

［我和英語勢不兩立］

叮鈴鈴……

全班倏然歸于安靜，只聽得見筆尖和紙張的摩擦音了。

沙沙沙……

路彥走向座位，李清寧習慣性地抬頭望去，兩人視線相交。

一秒，兩秒。

李清寧連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物理必刷題。

心卻不在上面了。

“怎么樣，老師說了什么？”

“沒事兒。反正就那樣。”

“你數學和物理這么好，說明你有天賦。英語多記多背不就行了嗎？”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哎呀，算了算了，你快做作業吧。我得寫檢討了。”

“寫吧，回頭你的英語卷子拿給我看看。”

“可別跟我說你要借鑒啊，沒聽說過英語一百三十多的朝英語不及格的借鑒的。”

“我幫你看看哪里需要改進，你不也經常給我講理科題嗎？”

“好吧，有道理，就算你知恩圖報吧。”

“你！”

“嗯？”

“寫作業吧。”

“好的。”

教師又歸于一片寧靜。

夜晚的風聲穿梭在超越部這座樓，超越，也是樓里人的使命。

等到月亮降落，天還未醒，人已醒。

“清寧，要不要吃點飯？”

“不用了媽，你多睡一會兒。我先走了。”

五點半準時朝學校里趕，媽媽八點上班，所以她一般都在學校里吃早餐。

早操，早讀，早點，無聊的日子千篇一律。時間長了，這些已然成為李清寧的肌肉記憶。

別想這么多，跟著做就好了。

八點上課，七點五十，全班進入了春眠十分鐘。

“路彥，醒醒。”

李清寧輕輕地搖晃著同桌的胳膊。

“把你的語文作業給我，語文老師上課要收的。”

路彥緩緩抬高眼皮。

“語文作業？我已經放在你的本子下面了。”

撲哧……

“你笑什么？”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抬頭紋很多。”

路彥皺眉摸向自己的額頭。

“有幾條啊，你幫我查查。”

“好啊，你別動。一，二，三……有六條。”

“喂，你沒有嗎？”

“我當然沒有。”

李清寧挑起雙眉，眼皮被拉伸向上延展。

很可愛。

氣氛倏然變得微妙起來。

叮鈴鈴……

上課鈴打破了這氛圍。

“好了，該上課了。”

李清寧從書桌里掏出語文書，臉卻不自覺得緋紅了起來。

“大休息的時候去打羽毛球吧。”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