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絮第三次鉆進顧明軒衣領時，他聽見裁判吹響了違規哨。體育場東南角的創意賽道旁，林淺夏正蹲在地上調整護膝，薄荷綠運動服后背印著卡通鯨魚圖案，隨著她的動作在陽光下起伏成波浪。

“建筑系和美術學院的組合？“學生會干事推了推眼鏡，原子筆在報名表上劃出猶豫的墨跡，“往屆都是同院系組隊...“

“校規第二十四條。“顧明軒將學生手冊翻到折角頁，“只規定必須男女搭檔。“他說這話時，余光瞥見林淺夏把玩著自行車鏈條，她指尖的藍色創可貼已經翹起邊角。

雙人自行車的改裝方案顯然出自美院學生之手——前輪輻條纏滿熒光絲帶，后座架綁著畫板改造的擋泥板，車頭還掛著個水母造型的鈴鐺。顧明軒調試剎車時，發現變速器齒輪被涂成克萊因藍，轉動時會在陽光下折射出星芒狀光斑。

“坐穩了。“他握住車把的瞬間，林淺夏突然將冰涼的手套貼在他后頸。這個惡作劇讓自行車猛地歪斜，前輪在起跑線刮出S型軌跡。裁判舉旗的剎那，林淺夏的笑聲混著梧桐絮灌進他耳蝸，像塞進團蓬松的云。

比賽前半程堪稱災難。每當顧明軒發力蹬踏，林淺夏就會故意反方向施力，鏈條發出瀕臨崩斷的呻吟。他們在彎道處險些撞上障礙桶，急剎時林淺夏的素描本從背包飛出，紙頁在風中翻卷成白鳥群。顧明軒看見某張速寫上的自己戴著滑稽的自行車頭盔，頭頂標注：牛頓第三定律受害者。

轉折發生在第三個爬坡點。林淺夏突然規規矩矩環住他的腰，溫熱的臉頰隔著運動服貼上他的脊梁。顧明軒感覺后背肌肉瞬間繃緊，車把差點脫手。她呼吸的節奏透過衣料滲入血脈，與他的心跳共振成奇怪的節拍。

“看前面！“林淺夏突然收緊手臂。顧明軒猛蹬腳踏，在俯沖坡道的最高點，梧桐絮如同春日暴雪撲面而來。他聽見后座傳來畫筆刮擦畫板的沙沙聲，接著頸側一涼——林淺夏竟在疾馳中為他后頸貼上鯨魚貼紙，冰涼的指尖在皮膚上停留了0.7秒。

終點線前的直道布滿減速帶。當計分牌顯示還剩最后五十米時，顧明軒將變速器推到最高檔。林淺夏突然起身站立蹬車，運動服下擺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淡青的顏料污漬。這個動作讓自行車獲得額外加速度，卻也破壞了重心平衡。

“鏈條！“兩人同時喊出聲的瞬間，金屬斷裂聲如同琴弦崩斷。自行車在距終點三米處突然解體，顧明軒本能地轉身護住林淺夏，兩人在慣性作用下滾入緩沖草坪。

世界天旋地轉間，顧明軒的手掌墊在林淺夏腦后，梧桐絮粘在她顫動的睫毛上。他聞到她發間殘留的松節油氣息，混著青草汁液的腥甜。當眩暈感消退時，發現兩人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緊緊相扣，掌心沁出的汗水將梧桐絮黏成絨球。

“你的心跳聲...“林淺夏突然輕笑，“和昨天畫室的老舊空調外機同頻。“她舉起交握的手，陽光從指縫漏下，在地面投出蝴蝶狀光斑。顧明軒這才注意到她腕間新增的擦傷，血珠正緩慢滲出皮膚紋路。

頒獎儀式上，他們因“最具創意事故“獲得安慰獎。獎品是DIY情侶馬克杯，林淺夏當場用丙烯筆在杯身畫上糾纏的自行車鏈條，在斷裂處補了頭躍出水面的鯨魚。當夜顧明軒清洗杯子時，發現熱水注入后，鯨魚眼睛會顯現熒光數字：3.21。

這個發現讓他徹夜難眠。凌晨兩點十七分，手機突然收到陌生號碼的短信：「下次換我掌舵——鯨騎士林」。推開宿舍窗時，他看見美術樓天臺亮著克萊因藍的燈光，隱約有個人影在揮舞熒光棒畫著∞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