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務秋開學后，突然記起在家里跟老皮匠學手藝、出攤，忘記了去找孫淑了，他的心又癢起來。好在兩個人的學校相隔并不是很遠，他決定請天假去孫淑的學校問一問她，他相信孫淑也是欣賞他的，雖然兩個人沒有明確說過，但是他能感覺到。

他清楚地記得，那一天是9月30日，他選擇這一天是因為他想得到一個好消息，從而回家的時候喜悅的心情能抵擋壓抑的氛圍。他請了一整天的假，老早就到了二中門口，他跟門衛說要找高三年級的孫淑，他是孫淑的同學。門衛并不知道孫淑是誰，問他是幾班的，這倒難住了張務秋。最后，實在沒辦法，張務秋表明自己是一中的學生，將自己的學生證以及書包壓在門衛室，自己進去找一下，保證自己二十分鐘內肯定回來。門衛便讓他進去了，他進去之后學生們正在上課，課堂紀律并不好，他心里竟有些開心，嘴里呢喃著“這樣我們的差距應該不會太大吧。”他找到高三的教室，隔著窗戶遠遠往里認真眺望，他憑借著曾經的記憶，從孫淑一直坐的前排找去。終于，在高三三班找到了孫淑，她坐在中間靠后的位置，一本正經地聽著老師講課，他發現孫淑跟以前不一樣了，眼睛更大了，個子更高了，頭發也更長了，微風吹著垂在耳邊的頭發，陽光灑在上面，一閃一閃的。他都沒發現，他的嘴角早已經拐上去了。

終于等到下課，他站在教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徑直走到孫淑座位邊，孫淑感覺到身邊有人過來了，抬頭看去，瞪大雙眼，滿臉詫異！“張務秋！你咋來了啊？你轉學了嗎？”張務秋看了看周圍，發現孫淑周圍的同學在悄悄看他，他說：“孫淑，你有時間嗎？我找你有點事，我們出去說吧。”他們倆來到了操場上，張務秋問道：“我們提前放假了，老師讓我來這邊辦點事，我想著你在這，順道來看看你。”“哦，順道來的啊，我還以為你轉學了呢，你不知道，天天學習真的是無聊極了，同學們也只顧著學習，我都沒人玩。”張務秋心里竊喜，“你準備考哪所大學，我們成為大學同學，你就不無聊了。”“我不準備考大學了，張務秋，我準備去當兵。咱們高中畢業的，當兵有優勢的，我再也不想上學了。”“啊…當兵啊，當兵挺好的，我…我也是知道的。”“真的嗎？你也了解過嗎？我真覺得當兵挺好的，看來咱們英雄所見略同啊！你要是也去當兵，咱們還能從一個地方入伍嘞，搞不好能分到一個部隊里去！就是可能老久回不了家，不過，這樣也很好！我煩透了我爹娘一直吵架！快上課了，我先回去了啊，回頭見。”張務秋只感覺腦袋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出回頭見這三個字。

張務秋悶悶回到家，可能是還沒消化完孫淑說的話，也可能是多走了一些路，他搞不清了，回家大睡了一場。第二天，他有些魂不守舍，作活的時候扎錯好幾個眼，老皮匠以為高三課業重，他有心理壓力，“有時候許多事你盡力了就行，別想太多了。”張務秋像是沒聽見一樣，沉默著。“前幾天，咱村小的校長來找我，說讓你去當老師去，也不錯，當然還是上大學好。想當年，你老爺爺可是縣委秘書，只是后來……”“我不考大學了，我要去當兵。”老皮匠停下手里的活，“你說啥，娃？”“我說，我不考大學了，我要去當兵。”張務秋抬起頭，看向老皮匠。老皮匠臉色忽變，提高了聲音“當兵有什么好的，當啥兵，剛安穩了多久，你去當兵。你不聽廣播嗎？現在東邊什么形勢，你不知道嗎？不行！”“為什么不可以，我就要去。”“你要去當兵，除非我死了！我們家里什么情況你不知道嗎？咳咳咳……你能當上兵？”老皮匠氣鼓鼓的，紅著臉。

張務秋不理解，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外，他茫然無措，他不知道該怎么辦，他舍不得孫淑，他對老皮匠成見更大了，他不知道為什么老皮匠反對地那么堅決。他想起他用放大鏡照的磨盤上的螞蟻，他覺得他才是螞蟻，他被照的沒有方向，不知道往哪跑，好像每個方向的上面都有一個放大鏡，而那太陽毒得很，他拼命地跑，他很累，他覺得他要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