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大頭揚眉道：“放心吧，你家少爺什么好東西沒見過？等下不管蘇三公子送來什么東西，我一概拒絕就是！”

晴雯雖然覺得自家少爺在說大話，不過還是很配合地點點頭，正要開口搭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大笑聲：“哈哈，馮兄待可別把話說的太絕對，免得等會兒狠不下心來拒絕，豈不是尷尬？”

馮大頭抬頭一瞧，只見一位劍眉星目、豐神俊朗的書生迎面走了進來，手上拿著的依然是那把繪有山河社稷圖的折扇。

“伊兄！”

馮大頭抱拳笑道：“多日不見，伊兄風采依舊！”

伊宏：……

“馮兄，如果在下沒記錯的話，我們昨日剛見過一面……”

馮大頭從柜臺后方轉出來，一邊將他往桌旁引，一邊灑然笑道：“反正就是那么個意思，只要伊兄能感受到小弟內心的喜悅之情就成！”

說話間又轉過頭，招呼晴雯去換壺晾好的溫茶過來。

“不必、不必！”伊宏連忙擺手道，“小弟還有事在身不能久留，今日恰好路過此地，又無意間聽到馮兄所言，是以忍不住進來一敘。”

“來來，坐下說！”馮大頭伸手將其讓入太師椅上，自己也在對面坐了，這才不動聲色的開口道，“聽伊兄所言，似乎對蘇公子今日所提之事，頗為清楚？”

“清楚倒不敢說，只是略知一二。”伊宏將身子往前一探，神神秘秘地說道，“馮兄可知蘇兄即將送出手的女子，是什么來路？”

“女子？”

原本還抱著些好奇之色的馮大頭頓時眉頭一皺，坐直的身體也不由的靠了回去。

他這個人確實有些貪財好色，只是還沒到見個女人就走不動路的地步。

更何況現在家里已經有了一個晴雯——雖說小丫頭年歲確實小了點兒，不過小也有小的好……

馮大頭眼中本就不怎么激動的神色，這會兒已經完全平靜下來，口中淡淡道：“這樣說來，蘇兄怕是要失望而歸了。”

伊宏手中紙扇“啪”的一聲打了開來，促狹道：“那馮兄可要記得現在所言，等見到那對才貌雙全的孿生姐妹，千萬不要反悔！”

馮大頭驚訝道：“孿生姐妹？”

別看雙胞胎在后世很常見，但那是建立在醫學高度發達、分娩安全能得到最大保障的前提下。

而現在是什么狀況？

雖說女孩到了及笄之年，代表著已經可以婚假。

但要明白，這個“及笄”指的是可是虛歲！

擱在后世，也就是剛上初中的年紀，身子骨都還沒完全長成。

再加上營養普遍跟不上、以及醫療水平差，也就導致女人生孩子，簡直就像在過鬼門關——

這還是肚子里只有一個的情況下！

而孿生的風險，還要更高上幾個等次。

馮大頭心如電轉，這下更能確定蘇三公子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肯定暗戳戳的憋著壞……

伊宏拿紙扇輕敲著虎口位置，饒有興致地看著馮大頭吃驚的表情，促狹道：“馮兄是不是有些后悔話說太滿了？”

哪想馮大頭根本不接他的話茬，反而張口問道：“我這倒是有個疑問想要請教伊兄……”

伊宏折扇一收，哈哈笑道：“馮兄有話直說就是，在下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明明是蘇公子的事兒，怎么伊兄知道的這么清楚？”

馮大頭眼中滿是玩味兒之色，伸手從剛好走過來的晴雯手中接過自己的專用茶杯，又對伊宏示意道：“伊兄，請！”

“說來也是巧！”伊宏接過茶盞抿了一口，“那日我等正在參加陸家的文會，東城的人牙子忽然托人給蘇公子帶話，說要的人找著了。在下那天恰好就在附近，聽到這話立時起了好奇心，跟著蘇兄跑了兩個街區，在三關胡同那見到了一對小娘子……”

“詩圣杜甫曾有詩云：‘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讀書之時總不明白，心想天下女子春蘭秋菊各有其特色，哪能一花獨秀壓群芳？就像千百年來公認的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不一樣也有四位？然而那日一見，方覺詩圣果然厲害，就像在幾百年前見到了我當日所見，想到了我當日所想，十個字字字珠璣，刻畫可謂入木三分。”

伊宏眉毛一揚，爽朗笑道：“哈哈，若不是蘇兄說是給馮兄賠罪之用，在下說不得要做回惡人……”

“那等下伊宏可向蘇公子再討一次！”馮大頭提起茶壺給他續上，“我與蘇公子不過是有幾句話語不對，談不上賠不賠罪的程度。再說我與蘇老爺子交情甚篤，這禮就算蘇公子肯給，我也不能要啊！”

“唉呀，馮兄弟這話說的，老哥兒臉上可更躁得慌啦！”

馮大頭話音剛落，蘇致遠一臉春風得意地走了進來。

轉眼瞧見伊宏也在，他趕忙上前拱手笑道：“哈哈，今日吹的是什么風，竟然在這兒見到了伊兄！”

“這不是前些時日被蘇兄拒絕，心有不甘嘛！”伊宏半真半假地佯怒道，“今日特意與馮兄一晤，看看還有沒有漏子可撿！”

“那您準保兒空手而歸！”

蘇致遠朝外招了招手，隨即便見兩個比晴雯大不了多少的女孩走了進來。

馮大頭抬眼一瞅，心臟忍不住漏了一拍兒。

倒不是說小姑娘有多漂亮，驚艷的是那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氣質。

如果不是郁結于眉目間的凄苦和愁緒，馮大頭還真相信這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馮兄弟，如何？”

蘇致遠湊近一步，彎下腰輕聲道：“兩位兄弟有所不知，這兩個丫頭原本也是出生富貴人家，奈何生母乃是贖了身的花魁，這身份在府中本就不受人待見。生的又是兩個女兒，就算想母憑子貴都做不到。”

“當家主母又是個厲害的，見其得寵，便想盡法子給自家老爺張羅妾室。這世上的男人吶，又有幾個不喜新厭舊？所以沒過多久，兩人生母便郁郁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