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州城的烏云壓得極低，朱雀街刑場四周的血腥氣直插鼻孔。

仍然沒有使得百姓熱情刪減分毫，更有甚者是從附近縣里連夜趕來，就是為了看這些貪官污吏被砍頭。

林秋硯右手摸著紫檀木匣里的斬字令，左手指尖觸到內襯的州長身份令牌，那是齊王昨天給他的，讓他暫時擔任州長一職。

林秋硯向坐在旁邊的李浩然拱手示意，見他點頭，整理衣冠坐正，驚堂木一敲威嚴道：

“帶人犯！”

鐵鏈聲自長街盡頭響起。

五具二十八斤的重枷在地面拖出深痕，鎖著的人衣袍盡碎，露出的脊背上布滿蜈蚣狀的烙傷。

臉上被烙鐵燙上一個焦黑的“貪“字，每走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暗紅的腳印。

最前頭的趙思忽然抬頭，渾濁的眼珠看向刑臺兩側的鬼頭刀，刀刃新淬的寒光刺得他踉蹌半步。

趙思五人跪在邢臺上，再無往日半點威風。

林秋硯展開罪狀，宣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威嚴念道：

“永昌十七年，趙思私改鹽引三十二萬張。每引加征三錢火耗，折合白銀九萬六千兩。

永昌十八年，鹽商張世魁為避鹽稅，向黃天放等行賄翡翠屏風一座、白銀五萬兩，換取默許私鹽船隊借漕運水道通行。

永昌十九年，李子謙暗中為私鹽販子開具’官鹽押運文書’，每船收取‘過關費’一百兩，累計發放三百二十張，贓銀悉數與趙思、黃放天分贓。

永昌...”

最后他指尖掃過墨字，在‘克扣黃河賑銀’處重重一頓，“去年冬月，嘉禾縣凍斃災民四千七百人，諸位大人卻在暖閣里分贓。”

林秋硯念完，驚堂木重重一拍，“以上種種罪證，諸位可認罪。”

趙思突然掙動鐵鏈，鐐銬摩擦地面，嘎嘎作響。

“林秋硯！我乃大將軍之人。“他脖頸青筋暴起大聲叫道，卻被一腳踢翻在地，趙思倒地如敗犬低吠，“你怎敢動我？”

無人理會他，現場一片寂靜，圍觀百姓翹首以待。

“午時三刻！”司刑官的聲音劈開死寂，趙思終于癱軟在地。

劊子手往刀口噴酒，酒霧落在邢臺上，洇出暗紅斑痕。

林秋硯捏起斬簽，檀木沁涼，刻著“肅清吏治”的凹痕硌著指腹，朝李浩然低頭示意，然后鏗鏘有力說出一字：

“斬！”

五支斬簽同時擲地，驚雷恰在此時炸響。鬼頭刀落下的瞬間暴雨傾盆，血柱噴濺三尺，混著雨水在青石板上蜿蜒成赤溪。

林硯秋看著滾到臺邊的頭顱，趙思怒睜的雙眼還映著刑場檐角垂落的鐵馬，那些銹蝕的銅鈴正在狂風里叮當作響。

百姓在雨中歡呼，齊州來了場及時雨，滋潤著干涸大地，過后天地煥然一新。

......

“什么鬼天氣，干旱已久，怎么今天下起雨了。”山賊頭目不滿嘀咕，一場大雨讓他們能攜帶的‘戰利品’少了。

“快點走，上面放話了，隨意掠奪，這次只需交三成，慢吞吞的那里還有我們份。”頭目大聲督促手下抓緊時間趕來。

雨聲中夾雜馬蹄聲，各縣在慶賀天降甘露時，一場危機悄然而至。

“兄弟們殺，搶錢搶糧，男人老人小孩殺掉，女人搶回！”

“不好，山賊進村了，快逃！”

“爹爹，你醒醒，嗚嗚嗚。”

“美人跟我回去當壓寨人吧。”

“你想干什么，我跟你拼了。”

“死一邊去，你不從也得從。”

......

“大人前面有山賊襲村，我已經讓人去處理了。”

為首那人眉頭緊皺，總感覺有大事發生，開口吩咐：“去幾個人察看附近村落，快馬加鞭前去，如有情況不可滯留，速速回來向我匯報。”

三三倆倆鐵騎飛奔而去，馬蹄揚起片片泥水，那人抹了一下臉上雨水。

“飛鴿傳信，讓所有隊伍加速前往預定地點，發現山賊無須請示，哪怕暴露也無所謂。”那人沒等探子回來，又火速下達命令，心中暗道：希望是我多心了。

實驗過去三刻，漸漸聽到細碎馬蹄聲，越近馬蹄越急，那人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回來之人沒到跟前就大聲疾呼：“大人，大事不好，附近村落遍地殘骸。”

“所有人聽令，每一百人為一隊，速速搜索附近賊寇，將其斬殺。”

眾人快速化整為零，有條理向四周輻射開來，暴雨中一場廝殺拉開帷幕。

不，一場單方面屠殺正在上演，這支神秘勁旅悄然登臺，后人把它叫做：血浮屠！

...

一只信鴿落在齊州城行宮，李浩然取下密信，把信鴿放在一邊。

信的內容再次刷新對他們的認知，自己已經把它們不當人看了，沒想到它們畜牲都不如了。

提前安排到各縣的人手不知道能阻攔幾成山賊，李浩然回到書房，看著齊州地圖沉思。

在范陽盧氏、瑯琊王氏以及清河崔氏的位置打了幾個紅圈，目光看向神州皇城，李浩然重重畫了一個×，爛透的皇城滿是蛀蟲。

太極殿。

“陛下，臣有本要奏。”蕭景恒出列平靜道。

“準。“

“臣要控訴齊王目無天子，據臣接到的驛報，一州之長他說殺就殺，完全沒有請示陛下。”

崔琰出列，附和：“按照大胤律法，一州之長，哪怕有罪，也要經過三司會審，陛下御筆親批，才可秋后問斬。”

“江愛卿，大胤律法可是如此規定。”

刑部尚書江永良被點名，被迫出列回答：“回陛下，確是如此規定。”

李淳看著下面這些官員，心中冷笑：不是你們的人大胤律法就生效是嗎，吾早晚要將爾等格殺。

李淳平復心中思緒，平靜問道：“諸位愛卿認為該如何處理。”

崔琰再次踏出，沉聲道：“陛下，此等無君之人，就應該抓起打入死牢。”

“臣附議，請陛下下旨將其抓拿，押回審問。”蕭景恒后面接著說。

“臣等也是如此認為。”剩余大臣見自己黨首如此發言，紛紛出聲附和。

李淳看著眾臣如此團結，冷漠道：“那就依諸位愛卿所言。”站起來后，又補了一句，“按大胤律法，皇室宗親犯罪應交由宗親府審理，諸位愛卿吾沒記錯吧。“

良久，太極殿才響起大臣回復。

“稟陛下，確實如此。”江永良沉默良久，還是出列回答。

“退朝，吾要見到李浩然活著被押回來。”

李浩然不知一場針對他的陰謀正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