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深處，一點火星子炸開。

“姑奶……姑奶？”二驢子聲音發顫，舌頭捋不直，像含了塊冰。

火光跳動，映出他煞白的臉。他緊攥著那張發臭的黃符，手背上青筋扭曲，像一條條蚯蚓。

后山陰冷，風穿過林子發出鬼哭狼嚎一樣的動靜。二驢子縮著脖子，一步步往前蹭，像只受驚的鵪鶉。

“黃……黃大仙？”他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哭腔。

沒人應。

只有風聲更緊，樹葉子嘩啦啦響，像無數只手在拍打。二驢子感覺褲襠里濕漉漉的，一股熱流順著大腿根往下淌。

他不敢停，更不敢回頭。老太太的話像刀子一樣刻在他腦子里——“永世不得超生，冤魂纏身”。

“我……我把符帶來了……”二驢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哆嗦著舉起黃符，借著火光，能看見符紙上扭曲的圖案，像一張張鬼臉。

“燒……燒了它……”他自言自語，聲音打著顫。

他尋了塊石頭，把符紙壓在上面。從兜里摸出打火機，打了好幾次，才“啪”的一聲，竄出一小簇火苗。

火苗舔舐著符紙，發出“嗞嗞”的聲響。符紙迅速卷曲，變黑，一股更濃烈的腥臭味彌漫開來。

二驢子捂住口鼻，連連后退。

“咳咳……嘔……”他干嘔了幾聲，胃里翻江倒海。

突然，他感覺后脖頸子一涼，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吹氣。

他猛地回頭，卻什么也沒看見。

“誰？！”二驢子尖叫一聲，聲音在山谷里回蕩，更顯凄厲。

“嘿嘿嘿……”

一陣陰冷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像無數只鬼在竊竊私語。

二驢子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

他跌跌撞撞，在林子里亂竄，樹枝刮破了他的衣服，劃傷了他的皮膚，他也渾然不覺。

“救命……救命啊……”他嘶吼著，聲音嘶啞。

“嘿嘿嘿……跑？你跑得了嗎？”

那聲音如影隨形，緊緊追著他不放。

二驢子感覺自己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跑一步都像是從地獄里拔出來。

“撲通”一聲，他被一塊石頭絆倒，摔了個狗啃屎。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感覺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啊！”二驢子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他拼命掙扎，卻怎么也掙脫不開。

“嘿嘿嘿……別掙扎了，沒用的。”

那聲音越來越近，二驢子感覺自己的身體，正一點點被拖進黑暗。

“不……不要……”他哭喊著，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這是你欠下的債，你逃不掉的。”

“我……我沒有……”二驢子拼命搖頭，“是……是我爺爺……”

“嘿嘿嘿……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不……不是我……放過我……”二驢子涕淚橫流，苦苦哀求。

“放過你？誰來放過王家溝的冤魂？”

二驢子渾身一震，他想起了老太太的話，想起了王家溝的過去。

“我……我贖罪……”他顫抖著說，“我愿意贖罪……”

“嘿嘿嘿……晚了，太晚了……”

那聲音越來越低沉，越來越冰冷，二驢子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消散。

“不……”

他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徹底失去了意識。

黑暗中，一雙幽綠色的眼睛，緩緩睜開。

“三十年了……”

一個嘶啞的聲音，在山谷中回蕩。

“終于……等到了……”

一只巨大的黃鼠狼，從黑暗中緩緩走出，它皮毛油亮，身形矯健，足有半人多高。

它走到二驢子身邊，低下頭，用鼻子嗅了嗅。

“王家的血脈……”

它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它張開嘴，露出鋒利的牙齒，一口咬向二驢子的喉嚨。

“噗嗤”一聲，鮮血噴涌而出。

黃鼠狼大口大口地吞噬著二驢子的血肉，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美味……真是美味……”

它發出滿足的嘆息，聲音在山谷中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風更大了，樹葉瘋狂搖曳，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

黃鼠狼抬起頭，望向遠方，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笑意。

“下一個……是誰呢？”

它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跡，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二驢子殘缺不全的尸體，靜靜地躺在荒草叢中。

一只烏鴉，落在尸體旁，啄食著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