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脫身周的將領(lǐng)皆面色凝重。

見此，脫脫不由得瞇了瞇眼，他出言提醒道：

“此次出征，大汗親自下達了旨意，若收不回漕運和鹽運，咱們都難辭其咎。輕者，丟了烏紗帽，辭官還鄉(xiāng)；重者，滿門抄斬！”

“你們可還心存僥幸？”

脫脫冷漠的目光，掃過身周將領(lǐng)的臉龐。

這些將領(lǐng)心頭皆顫。

忽蘭抱拳頷首，率先表態(tài)道：

“我等謹遵大汗和大人之命，一定竭力攻城！”

其他將領(lǐng)不敢繼續(xù)遲疑，眾人皆抱拳一拜，回應(yīng)道：

“我等全力攻城，割了那李平的腦袋，替大汗奪回漕運和鹽運！”

“嗯。”脫脫點了點頭，他繼續(xù)看向前方，“去吧，與將士們一道，共同攻城！”

“投石車不需要停止攻擊，砸死幾個自己人，是無關(guān)緊要的。”

“重要的是這一場攻城戰(zhàn)，咱們必須得贏。而且要贏得迅速，三十萬大軍，每天得吃掉多少糧食，得征調(diào)多少民夫來押運糧草物資？爾等莫要忘了！”

……

脫脫如是提醒了眾人。

眾人再次點頭稱是。

據(jù)忽蘭、昌浩等人了解，為了此次南征，大都收刮了整個中書省各地的大倉；強行向數(shù)萬個村落，加征了新的“平南稅”；

有近百萬的民夫，被強行驅(qū)趕，為這三十萬大軍進行著運糧、開路、伐木等各類事項；

其中暴斃者，難以計數(shù)。

正因如此，脫脫率三十萬大軍南征之事，絕不可以久戰(zhàn)不勝！

否則，民夫聚眾而亂，元軍崩矣。

……

“我等今日必定攻下邳州城，若攻不下邳州，當有人以死謝罪！”

忽蘭面紅耳赤，他嘶聲咆哮一句。

脫脫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他低吼一聲，鼓勵道：

“好，今日攻下邳州城，我等城內(nèi)慶功，好酒好肉好女人，一樣少不了！”

“酉時到來之時，若邳州城還在李平的手中，那便莫怪我脫脫，替大汗殺幾個無能之人了！”

眾人面色一緊，齊聲道：“我等，領(lǐng)命！”

……

所有的元軍萬戶一齊前出，參與了督戰(zhàn)和攻城！

元軍的投石車繼續(xù)向前推進了十余步，這些投石車再次投擲石塊。

城內(nèi)的定遠軍之中，傳來了些許慘叫聲。

定遠軍的投石車和火炮沒有停歇。

雙方相互轟擊。

與此同時，洪水一般的元軍，以更加兇猛的態(tài)勢，朝著城墻之上蔓延。

雙方的拼殺，朝著白熱化推進。

慘叫聲充斥了方圓三里。

血腥之氣彌漫，引來了飛禽、野狗在周遭盤旋。

……

約莫一個時辰過后，后方的元軍分出兩股，分別朝著西門和東門逼近。

李平的面色凝重。

城中瞭望塔上的定遠軍哨兵，立刻向東西兩面城墻之上的定遠軍，傳遞了警示信息。

戰(zhàn)鼓擂動。

寒風呼嘯。

喊殺聲震天。

李平叫來傳令兵，他再次強調(diào)著：

“告訴常遇春和湯和，就算丟了命，也要給我守住城池！”

“若元軍久攻不退，他們可以選擇封堵城門，防止元軍砸破城門！”

“到了必要的時候，咱們只需要保住后退的南門即可！”

“再告訴他們，此一戰(zhàn)若勝，他二人便是天大的功臣，將來必有重賞！”

“是！”傳信兵領(lǐng)命而去。

邳州城北、東、西三面城墻上下，皆傳來了山呼海嘯一般的殺伐聲。

按照李平的命令，朱元璋、王甯各分兵一萬五回城！

邳州城中的定遠軍，增至六萬！

六萬定遠軍與元軍之間的拼殺，持續(xù)了整整一日。

這一日，元軍的攻城之戰(zhàn)沒有絲毫停歇。

就連午時到來之時，他們的大軍，也是輪番攻城，沒有給定遠軍任何停歇的機會。

定遠軍死傷一萬七千余人。

元軍折損的數(shù)目，約莫是定遠軍的四倍，達到了接近七萬！

這個折損的比例，徹底嚇退了元軍。

無人膽敢繼續(xù)攻城。

酉時，元軍鳴金收兵。

六位將領(lǐng)，在脫脫的中軍大帳之前被斬首示眾。

邳州城之下，有近八萬死者的尸體。

尸體快要超越了城墻。

定遠軍澆了火油，扔出了一些柴火木頭。

火光再次燃起。

尸體滋滋作響。

只是這一次，不知要燃燒多久，才能將八萬人的尸體，燒作灰燼。

……

城墻之上的定遠軍，皆下了城墻，遠離了熊熊大火。

所有人疲憊不堪，渾身是血，頭暈乏力。

許多人沉沉睡去。

孔宏、常遇春、湯和三人，一齊登上了瞭望塔，通過城中的瞭望塔，他們可以時刻監(jiān)視城外元軍的動向。

孔宏的手臂微微顫抖，他的眼球之中有血絲：

“主公說，這火，怕是要燒十天十夜。”

“咱們需要讓疲憊的將士們歇息，讓那些精力充沛之人來守城。”

“大火炙烤著城墻，城墻可能出現(xiàn)皸裂。”

湯和的嘴唇干裂，他的聲音沙啞，緩緩道：

“探子來報，元軍之中出現(xiàn)了逃兵，他們?nèi)缃褴娦牟环€(wěn)。”

“北面的民夫不堪重負，已然出現(xiàn)了暴動。”

“脫脫砍了五名千戶和一名萬戶。”

“不知他下一次攻城，是在何時。”

常遇春答：

“我若是脫脫，我便留下五萬兵馬掣肘邳州城，剩余的兵馬，皆伐木造橋，制作木舟，以此渡河！”

“一旦元軍到達黃河以南，咱們邳州城，反而就成了餃子餡了，遲早要被一口吞下！”

這話令得孔宏、湯和二人沉默。

片刻之后，孔宏道：

“城墻之外雖有熊熊大火作為天塹，防御著元軍，但我等不可疏忽！”

“增加三座瞭望塔，時刻監(jiān)視城外的元軍！”

“增派夜不收出城，時刻查探元軍的動向。”

“同時，派人出去放火，給我燒了周圍十里之內(nèi)的所有山林，我要讓脫脫無木可伐！”

“再提醒朱將軍和王將軍，讓他們晝夜不停巡視河岸，莫要讓元軍和歹人，有可乘之機！”

聞言，常遇春、湯和二人相視了一眼。

二人點頭稱是：

“孔將軍所慮周全，我等應(yīng)當如此去辦。”

孔宏點了點頭。

三人立刻開始安排諸多事項。

李平出現(xiàn)在了南城的傷兵營之中。

令人不寒而栗的慘叫聲，充斥著李平的耳朵。

十多位老郎中跪在李平的面前，他們一邊磕頭，一邊老淚縱橫地哭泣著：

“稟大帥，那些個元軍的刀劍之上，怕是都有污毒，咱們這些兒郎們，都高熱不退，怕是都感染了瘟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