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時間錨點

解剖刀穿透女尸眼球的瞬間，陸沉聽見兩個時空的慘叫重疊。

三天前的自己正在隔壁給富二代整理遺容，福爾馬林的氣味與血腥味絞成螺旋。眼前這具編號CMY-07的仿生尸體仍在微笑，電子聲帶播放著顧明煙的錄音：「你還有17分32秒拯救世界——用老張的血。」

冷藏柜突然劇烈震動，十九具尸體同時抬手拍打柜門。陸沉扯開07號的胸腔，發現能源核心位置嵌著半枚青銅鑰匙，鎖孔紋路與火葬場焚化爐控制臺完全一致。

「臭小子！大半夜折騰什么？」老張的腳步聲在走廊炸響。

陸沉將鑰匙塞進女尸胃袋縫合，轉身時右眼透視到驚人的畫面——老張的顱骨內沒有大腦，取而代之的是微型核反應堆，脊椎纏繞著生物電纜，工作服領口隱約露出「第九研究所」的徽標。

「張叔，2003年的暴雨夜，」他突然開口，「你幫我爺爺搬運的那個金屬箱——里面裝著我的克隆體對嗎？」

老張握著手電筒的機械指節發出齒輪卡頓聲。

火焰從焚化爐觀察孔舔舐而出時，陸沉聞到蛋白質焦化的甜腥味。老張的瞳孔縮成針尖狀，鑰匙插入控制臺的瞬間，地下二層傳來齒輪咬合的轟鳴。

「你知道打開這扇門的代價嗎？」老張的聲線變成電子合成音，「陸遠山設下九重命格鎖，每解一層就要......」

「就要殺死一個至親之人。」陸沉按下紅色按鈕，「你脖子上那道疤，是2005年給我過生日時被克隆體抓傷的吧？」

地下通道開啟的剎那，十八具休眠艙呈環形排列。每具艙體都連著血管般的導管，匯聚向中央的黑色石碑。碑文用甲骨文刻著：「逆時者，必承其咎。」

手機直播界面突然分屏——左側是當前場景，右側播放著三天后的畫面：渾身是血的自己正在相同位置與顧明煙廝殺。彈幕如病毒增殖般爆發：

【用戶ID饕餮快遞】打賞時光沙漏x1：「石碑后面有陸遠山的意識備份！」

【用戶ID判官013】：「殺死老張能解鎖命格透視Lv3！」

陸沉觸摸碑文的瞬間，整座殯儀館的地基開始傾斜。老張的機械臂穿透他左肩，鮮血滴在休眠艙表面，喚醒無數個「自己」的克隆體。

第一個克隆體破艙時，陸沉看清對方右眼的齒輪紋路是逆時針旋轉。記憶如洪水倒灌：

——五歲生日，老張送的變形金剛胸口印著判官殿徽章；

——十五歲逃學，跟蹤老張到火葬場地下見到初代克隆體；

——二十歲覺醒死亡預知那天，老張在值班日志寫滿「容器成熟度97%」

「你才是真正的守門人。」陸沉撞翻操作臺，休眠艙液體噴濺到老張臉上。仿生皮膚溶解后露出的金屬骨架，關節處刻著「陸遠山贈2001.6.1」。

「你爺爺制造我，是為在關鍵時刻殺死你。」老張的電子眼紅光頻閃，「但他沒算到我會產生自我意識——現在我要創造新規則。」

地下二層穹頂突然透明化，暴雨穿透土層澆在克隆體身上。他們脖頸處的逆鱗同時發光，在空中投影出燭九陰的完整形態。陸沉右眼劇痛，系統提示炸響：

【檢測到完全體邪神降臨——強制開啟命格融合】

【倒計時00: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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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撲來的克隆體被陸沉用焚化鉤刺穿，傷口流出的卻是暗金色代碼。他發現自己能讀取攻擊軌跡，就像破解一道熟悉的數學題。

「別反抗了，這是最優解。」老張站在環形光幕中，「你的每次死亡都會強化燭九陰，當第一百個克隆體消亡時......」

「時空間隙將永久開啟。」陸沉接話，他突然笑了，「但爺爺在1999年就告訴我破解方法——觀測者效應。」

扯開衣襟露出心口逆鱗，他用焚化鉤刺入自己胸膛。克隆體們同時僵直，燭九陰的投影出現數據亂流。彈幕在此刻解鎖隱藏功能：

【用戶ID孟婆湯少糖】打賞量子炸彈x1：「攻擊三點鐘方向的休眠艙！」

【用戶ID夜游神】：「老張的能源核心在右膝！」

陸沉在血泊中翻滾，將炸彈貼在指定位置。爆炸氣浪掀飛克隆體時，他看見最古老的休眠艙里蜷縮著嬰兒時期的自己——臍帶連接著黑色石碑。

「原來我才是最初的克隆體。」他捏碎老張的膝蓋關節，「所謂的命格修補師，不過是承載邪神的第零號實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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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迸發的強光中，陸沉目睹時間線收束：

——女尸在冷藏柜寫下「去找老張」；

——顧明煙吞下日記殘頁時瞳孔閃過數據流；

——副市長秘書的觸須刺入自己右眼......

所有畫面坍縮成奇點，再炸開時他站在殯儀館門口。手機顯示時間回到一個月前，老張正在給新入職的自己講解工作流程：

「遺體美容最重要的是尊重，就像對待熟睡的......」

「活人。」陸沉突然接口，「張叔，2005年暴雨夜你搬運的金屬箱里，裝著用來殺我的弒神槍對嗎？」

老張的瞳孔劇烈收縮，這個反應讓陸沉驗證了最關鍵的信息——時間錨點的重啟無法抹除機械生命的記憶。

他走向停尸間，在屬于自己未來的冷藏柜里放入三樣東西：青銅鑰匙、判官殿SD卡、以及刻著「給重啟后的我」的字條。

手機震動，新消息來自陌生號碼：「這次輪回進度37%，下次嘗試請優先取得焚化間密碼——顧明煙（CMY-07）」

窗外雷聲轟鳴，陸沉對著鏡面練習老張看見鑰匙時的表情。右眼虹膜深處，燭九陰的虛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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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咬碎第三支腎上腺素注射器時，秒針剛好劃過午夜十二點。殯儀館地板的震動頻率與三天前完全一致——第100次輪回開始了。

解剖臺上的女尸尚未腐爛，他直接剖開其胸腔取出青銅鑰匙。這次沒有縫合傷口，而是將鑰匙插入自己鎖骨的機械接口。芯片過載的灼痛中，前世記憶如數據洪流沖刷神經：

——第27次輪回，他放任化工廠爆炸導致燭九陰提前蘇醒；

——第63次輪回，與顧明煙聯手炸毀研究所卻觸發世界線收束；

——第99次輪回，老張的機械核心爆炸前說出關鍵信息：「命格閉環需要雙重容器」。

「這次是最終回合。」陸沉扯斷冷藏柜電路，借著火花在鏡面寫下血字：【找到1999年的我】

手機直播界面突然分裂成上百個小屏——每個畫面都是不同時間線的自己。彈幕被金色邊框標注的VIP用戶統治：

【用戶ID燭九陰】打賞時空之錨x1：「容器，你的掙扎取悅了我」

【用戶ID陸遠山】：「去火葬場焚化爐，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他捏碎注射器走向焚化間，老張的機械眼在監控器里閃爍紅光。

焚化爐控制臺插著九把青銅鑰匙，鎖孔排列成銜尾蛇形狀。陸沉將取自女尸的鑰匙插入第七孔時，地面突然塌陷。墜落中他看見地底豎立著兩座黑色墓碑：

左側碑文：「陸沉，1999-2023，第零號實驗體」

右側碑文：「陸遠山，1949-1999，初代守門人」

「時空悖論的產物。」老張的機械體從陰影走出，能源核心暴露著焦黑彈孔，「你每死一次，這兩塊碑就吞噬一個克隆體的命格。」

陸沉突然笑了。他掀開左側墓碑基座，露出埋藏的磁暴手雷——這是第48次輪回時自己藏下的后手。爆炸氣浪掀飛老張的仿生皮膚時，墓碑表面浮現全息投影：

1999年跨年夜，爺爺抱著嬰兒沖進實驗室。他將逆鱗刺入嬰兒心口，轉身對監控鏡頭說：「沉兒，當你看到這段錄像，說明我的意識備份已激活......」

「砰！」

子彈穿透投影儀，顧明煙的機械體從天而降。她的左臂換成弒神槍，彈匣刻著「用于容器銷毀」：「游戲該結束了，第100號。」

弒神彈在陸沉肩胛炸開血花時，他觸發了埋藏三十次的暗棋。地底所有克隆體同步睜眼，999道聲音在密閉空間共振：「觀測者效應生效——」

顧明煙的槍口突然調轉，弒神彈貫穿自己能源核心。她跪倒在地，機械瞳孔映出驚駭的數據流：「你篡改了主腦指令......什么時候？」

「第72次輪回，你把日記殘頁喂給克隆體時。」陸沉扯開右臂繃帶，皮下植入的微型信號發射器仍在閃爍，「所有克隆體都是中繼器，當數量超過臨界值......」

整座殯儀館開始量子化，墻壁滲出瀝青狀代碼。老張的機械體在數據風暴中解體，嘶吼著拋來最后的信息包：「你會后悔釋放祂的！」

陸沉在意識消散前做了一件事——將青銅鑰匙插入自己心臟。逆鱗與金屬碰撞出耀眼的火花，時空在此刻凍結。

【檢測到宿主啟動終極協議】

【命格剝離程序強制運行——】

劇痛讓陸沉看見宇宙的真相。無數時間線如發光的蛛網蔓延，每個節點都懸掛著掙扎的自己。燭九陰的虛影纏繞在蛛網中央，十二只眼睛分別映出不同結局。

「你是我，我也是你。」邪神的聲音直接震蕩靈魂，「這具身體本就是我們的共生體......」

「錯了。」陸沉突然撕裂自己的胸腔，掏出血肉包裹的逆鱗，「這是陸遠山最后的禮物——」

逆鱗內側刻著微縮法陣，正是爺爺畢生研究的「命格置換陣」。999個克隆體的數據流同時注入法陣，燭九陰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用千次輪回積累的因果，換一次斬斷宿命的機會。」陸沉將弒神槍抵住太陽穴，「賭局該翻盤了，判官殿的諸位。」

槍響瞬間，所有時間線開始收束。陸沉在虛無中看到爺爺的身影，老人正在1999年的實驗室里修改嬰兒DNA。當他抬頭與未來對視時，兩行血淚劃過蒼老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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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線**

陸沉在殯儀館休息室驚醒。

晨光透過鐵窗灑在桌面，值班日志停在未寫完的頁數。手機顯示日期：2023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