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鋼化玻璃門映出兩道人影。姜晚盯著倒影里并肩而立的輪廓，陸綏之的銀灰色高定西裝像是從財經雜志直接剪下來的，而她身上59.9包郵的白襯衫正在第三顆紐扣處倔強起球。

“陸先生，需要跟拍攝影師嗎？“工作人員捧著相機過來，鏡頭上還沾著前一對新人的彩帶。

陸綏之抬手看表，鉑金表盤折射出冷光：“不必。“他抽走姜晚攥著的戶口本，“你還有二十分鐘。“

姜晚摸出手機，直播界面卡在美顏濾鏡加載頁面。她今天特意選了“純欲新娘“特效，此刻卻覺得腮紅像兩團滑稽的油彩。彈幕突然爆炸式滾動：

[晚晚真的要結婚？]

[劇本太假了吧！]

[那個男人側臉好像陸氏總裁！]

陸綏之的指尖叩在鋼化玻璃上，節奏精準得像秒針走動。姜晚知道他在數自己還剩多少猶豫時間——弟弟的骨髓配型報告此刻正躺在他助理的保險箱里。

“家人們，今天挑戰民政局打卡！“她將鏡頭對準結婚登記處牌子，陸綏之的身影恰好入畫。彈幕瞬間被禮物特效淹沒，某個熟悉ID再度出現。

Z送出一架星空戰艦。

姜晚的后頸突然貼上溫熱手掌，陸綏之的氣息籠罩下來：“陸太太，該簽字了。“他的唇擦過她耳垂，在鏡頭死角用氣音說：“你抖得像個新手主播。“

結婚證鋼印落下時，姜晚的直播間沖上同城榜一。她看著鮮紅封皮上的合照，陸綏之連假笑都精確到像素級別，而自己眼下的淚痣被粉底蓋住，完美復刻林小姐的妝容。

黑色邁巴赫碾過梧桐落葉，陸綏之正在看一份全英文財報。姜晚縮在真皮座椅另一側，偷偷給弟弟的主治醫生發消息。消息框突然跳出紅色感嘆號——她的通訊錄被同步到陸綏之的云端。

“骨髓捐獻者明天到滬。“陸綏之摘下金絲眼鏡，露出眼尾那顆蠱惑人心的朱砂痣，“作為回報，你今晚要參加家宴。“

姜晚攥著突然黑屏的手機：“合同里沒寫要見家長。“

“合同第三章第十二條。“陸綏之將平板推到她面前，骨節分明的手指劃過密密麻麻的條款，“‘乙方需配合甲方完成所有婚姻關系的社會化認證’。“

夕陽透過車窗切割他的面容，姜晚突然發現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都是等長的。這過分完美的皮囊下，是否也藏著實驗室的編號？

陸公館坐落在黃浦江轉彎處，巴洛克式穹頂上盤旋著無人機群。姜晚的高跟鞋卡在鵝卵石縫隙時，聽見庭院深處傳來豎琴聲。彈琴的女人穿著月白色旗袍，眼尾淚痣用金粉點綴。

“林小姐......“姜晚下意識后退，撞進陸綏之懷里。

“是家母。“陸綏之箍住她的腰，“她二十年前就開始扮演林夫人了。“熱氣呵在她耳后，“順便說，你現在的表情很像看到蛇的兔子。“

宴會廳水晶燈驟亮，姜晚在無數道審視的目光中踉蹌一步。陸綏之順勢將她打橫抱起，在賓客驚呼聲中踏上旋轉樓梯。她被迫摟住他脖頸，聽見他襯衫下傳來機械表齒輪的微響。

“你心跳很快。“陸綏之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三百六十度攝像頭正在分析你的微表情，如果不想被AI判定為穿幫......“他在二樓露臺將她放下，“現在吻我。“

江風卷著玫瑰香襲來，姜晚盯著他領口若隱若現的鎖骨。直播養成的條件反射讓她勾起媚笑，指尖順著他的喉結滑到領帶結：“陸先生，你確定要在這里......“

話音未落，陸綏之突然掐住她的腰按在羅馬柱上。他咬住她下唇的力道像在懲罰，舌尖卻溫柔地舔過齒關。姜晚在眩暈中睜眼，看見他鏡片上反射的監控紅光，正對著她后腰的位置。

一吻終結時，樓下傳來掌聲。陸綏之替她擦掉唇邊銀絲：“記住這個角度，監控盲區在左下方15度。“他撫過她發燙的耳垂，“你剛才多眨了一次眼。“

家宴堪比珠寶拍賣會。當陸綏之的堂弟端著香檳過來時，姜晚正在研究餐刀上的家徽暗紋。

“嫂子真像林小姐。“陸知遠將藍寶石袖扣轉得眼花繚亂，“聽說大哥的婚房放著三百六十度全息投影？每晚都要看著初戀的臉才能入睡？“

銀質餐刀突然插進惠靈頓牛排，陸綏之慢條斯理地轉動刀柄：“你的智能家居公司，上周剛拿到陸氏資本B輪融資。“血紅肉汁滲入餐盤，“需要我提醒你臥室夜視攝像頭的事嗎？“

姜晚在桌下按住陸綏之青筋暴起的手背。他反手與她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指骨捏碎。這場戲演到甜品環節時，老宅管家捧來鎏金木匣。

“少夫人的見面禮。“匣中血玉鐲泛著幽光，內側刻著生辰八字。姜晚伸手去接的剎那，管家突然松手。玉鐲墜地裂成三截，像極了暴雨夜那盞粉身碎骨的美顏燈。

滿室死寂中，陸綏之輕笑出聲。他撿起玉鐲碎片劃破掌心，將血珠滴進姜晚的燕窩盞：“陸家傳統，碎玉見喜。“就著她的手喝光帶血的甜湯，“父親當年也是這么歡迎母親的。“

深夜的婚房其實是科技囚籠。姜晚貼著墻根摸索，發現所有窗戶都是電子霧化玻璃。陸綏之沐浴出來時，她正踮腳去夠墻上的梵高仿畫。

“真跡在蘇黎世保險庫。“他擦著頭發上的水珠，“這里每幅贗品都藏著生物識別器。“突然握住她懸空的手腕，“你在找這個？“

天花板應聲而開，三百六十塊曲面屏如隕石墜落。每塊屏幕都在循環同一個畫面：戴威尼斯面具的女人在跳弗拉明戈，裙擺揚起時露出腳踝處的玫瑰紋身。

“林棲桐，26歲，陸氏基因編輯項目首席研究員。“陸綏之從背后擁住姜晚，濕發貼在她頸側，“三年前在冰島失蹤，留下的生物信息只夠克隆七次。“

姜晚盯著屏幕上與自己一模一樣的淚痣：“我是第幾個？“

“第八號實驗體。“陸綏之的唇貼上她突突跳動的頸動脈，“不過你是最特別的......“他的手探進她衣擺，“只有你的直播間，能喚醒Z的初始人格。“

警報器突然嘶鳴，所有屏幕同時彈出數據洪流。姜晚在代碼瀑布中看見自己的直播畫面，神秘用戶Z的打賞記錄正在被篡改。陸綏之暴怒地砸碎控制臺，飛濺的玻璃渣劃破她小腿。

“誰允許你啟動觀測程序的？！“他掐著姜晚的脖子按在液晶墻上，金絲眼鏡滑落鼻梁。此刻的他不再是完美紳士，倒像只被觸犯領地的野獸。

姜晚在窒息中摸到身后的USB接口。三天前植入皮下的微型芯片突然發熱，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畫面，是所有屏幕跳出同一行血字：

【Welcome back， Subject No.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