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傾盆的夜，姜晚跪在柏油路上，手機支架碎成三截。淺紫色假發黏在額角，睫毛膏暈成墨色溪流，在煞白的臉上蜿蜒。

“家人們點點關注......“破碎的屏幕里，打賞特效還在自顧自綻放。她伸手去夠浸在水洼里的美顏燈，卻被人攥住手腕。

黑色傘面遮住天光，傘骨墜著銀鏈，在風雨里叮當亂響。男人西裝褲腳纖塵不染，定制皮鞋踩碎水洼里支離的霓虹倒影。

“要錢不要命？“低沉的嗓音裹著薄荷冷香。

姜晚仰頭望去，傘沿陰影里露出半張棱角分明的臉。狹長鳳眼微挑，眼尾綴著顆朱砂痣，在雨幕中艷得像一滴血。她突然想起三天前那個深夜，直播間突然闖入的神秘用戶。

ID叫“Z“的人連刷二十個嘉年華，卻在她道謝時留下句：“你的眼睛，很像她。“

此刻這雙眼睛正映著她狼狽的倒影。姜晚掙開他的手，染著丹寇的指甲掐進掌心：“先生，我在工作。“

“工作？“男人嗤笑，傘面微傾。順著他的目光，姜晚看見自己裂開的漁網襪，膝蓋上凝著暗紅血痂。直播穿的JK制服浸透雨水，布料緊貼著顫抖的身軀。

遠處傳來救護車鳴笛，紅藍燈光刺破雨簾。男人突然俯身，高定西裝裹著雪松香籠罩下來。姜晚被他打橫抱起時，聽見他胸腔震動：“現在你的工作，是活著。“

加長林肯后座，真皮座椅殘留著體溫。姜晚縮在角落，濕漉漉的裙擺在地毯上洇出深色水痕。車載香薰是冷調的烏木沉香，混著他身上若有似無的消毒水味。

“擦干凈。“一方絲帕扔在她膝頭，暗紋刺繡的字母Z泛著銀光。姜晚攥著帕子沒動，透過后視鏡看見男人正在擦手。修長指節裹著消毒濕巾，連指甲縫都細細擦拭。

醫院走廊慘白的燈光下，姜晚終于看清他西裝翻領上的家徽。雙頭鷹銜著鉆石，她曾在財經雜志封面上見過這個標志——陸氏集團，掌握著半個娛樂圈命脈的資本巨鱷。

“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主治醫師推了推眼鏡，“骨髓移植需要八十萬，后續治療......“

消毒水味突然變得刺鼻。姜晚盯著繳費單上的數字，那些零像毒蛇吐信。三天前弟弟咳在紙巾上的血花，此刻在她視網膜上不斷放大。

“姜小姐考慮得如何？“VIP病房的門悄無聲息合攏，陸綏之靠著檀木辦公桌，鋼筆尖在合同上輕點。窗外暴雨未歇，他的側臉在臺燈暖光中明明滅滅，像尊慈悲的玉雕。

姜晚望向床上昏睡的弟弟，呼吸機規律的嘀嗒聲切割著沉默。她伸手去翻合同，腕上輸液的針頭回血也渾然不覺。

“契約婚姻，期限一年。每月五十萬生活費，治療費用全包。“陸綏之的鋼筆敲在甲方簽名處，“作為交換，你要成為她的替身。“

皮質文件夾里滑出照片。姜晚瞳孔驟縮——畫面里的女人戴著威尼斯面具，唯獨露出那雙杏眼。與自己七分相似的眼型，連淚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林小姐下個月回國。“陸綏之忽然捏住她下巴，拇指擦過她眼尾，“在那之前，你要學會用玫瑰味的香水，喝咖啡不加糖，以及......“他俯身貼近她耳畔，“在接吻時閉上眼睛。“

姜晚猛地后退，后腰撞上輸液架。藥瓶搖晃著投下詭譎陰影，她看清合同補充條款里的一行小字：若甲方提前終止協議，乙方需返還所有費用。

“陸先生找替身還要簽婚前協議？“她扯動嘴角，“是怕我演得太好，假戲真做？“

陸綏之輕笑，金絲眼鏡鏈掃過她鎖骨：“我是怕你入戲太深。“他摘下眼鏡，那雙鳳眼褪去斯文偽裝，露出猛獸般的侵略性，“畢竟上一個替身，現在還在精神病院。“

手機在此時震動。姜晚瞥見房東催繳房租的短信，還有直播平臺發來的違約通知。弟弟在夢中囈語“姐姐別哭“，呼吸面罩上白霧聚了又散。

她抓過鋼筆劃破指尖，在乙方簽名處按下手印。血珠滲進紙張纖維，綻成一朵紅梅。陸綏之抽走合同時，指尖若有似無擦過她腕間針孔。

“明天十點，民政局。“他披上大衣，走到門口又回頭，“記得把頭發染回黑色。“鎏金袖扣閃過冷光，“她最討厭艷俗的顏色。“

凌晨三點，姜晚在洗手間沖洗假發染劑。紫色汁液順著瓷磚紋路流淌，像一道潰敗的銀河。手機屏幕忽然亮起，特別關注提示跳出來——神秘用戶Z進入直播間。

她望著鏡中素顏的自己，眼下淚痣被揉得發紅。突然想起那晚Z送完禮物后，私信框里閃過又撤回的消息：“你相信世界上有另一個自己嗎？“

冷水撲在臉上時，隔壁病房傳來儀器刺耳的嗡鳴。姜晚攥著驗孕棒大小的染發劑，突然笑出聲來。原來從那個嘉年華開始，自己就成了棋盤上的卒子。

窗外暴雨漸歇，東方泛起魚肚白。她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對著晨曦瞇起眼睛。這個角度，剛好能拍清鎖骨下方被陸綏之掐出的紅痕。

“早上好呀家人們。“她按下直播鍵，甜笑比朝陽更晃眼，“今天帶大家體驗民政局一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