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晚飯，春花笑嘻嘻地拉著杜隊長的胳膊，說：“爸，上我屋去。”

“嘿，你這丫頭，有什么話你就說唄，還上你屋去干嘛。”杜隊長蹲著身子，說。

“去吧，這是不想讓我聽唄。”杜隊長的老伴用眼睛媽噠著春花，說。

杜隊長假惺惺地說：“真拿你沒辦法。”就跟著春花進了西屋，春花隨手關上了房門。

“啥事呀，整得像做賊似的。”杜隊長回身瞅著春花說。

“爸，你坐。”春花把杜隊長按在椅子上。

“說吧，啥事？”杜隊長煞有介事地問道。

“爸，要過新年了。你就沒想著送我點啥嘛？”春花撒嬌地說。

“有吃有喝的，送嘛嗎？”杜隊長將眼神瞅向別處不瞅春花。

“今年，我當老師了。”春花說道。

“那有嘛不一樣？”

春花接話說：“我掙工分了是大人了，咋能和過去一樣嗎？”

“啊，掙工分了是和過去不一樣了啊！”杜隊長抬起眉頭，多少有些揶揄的口吻說道。

“爸，我和你說正事呢。”春花說著就用雙手去晃杜隊長的肩膀。

杜隊長被搖晃著身子，無可奈何地說道：“能掙工分了，你是大人了有啥事說吧？”

“我瞧你，咋像似是不情愿似的呢？”春花嗔怪道，臉上沒有了剛才的笑容。

“嗯，別兜圈圈了，有嘛事說吧。”杜隊長用戳穿春花心思的眼神，瞧著春花說道。

“我要二十元錢，買新衣服穿。”春花說話直接了當。

杜隊長心說，二十元錢可不是個小數目啊，問：“你要這些錢買衣服？”

春花歪頭揚起下頦，說：“我要買個毛圍脖，再買條褲子，還要買雙皮鞋。”

“買這些東西？”杜隊長的眼睛有些長長了，瞧著春花問。

“看，就二十元錢，咋就把你嚇成這樣了？”

“我不管錢，要錢找你媽去要啊。”杜隊長接話說道。

“我媽不能給，我才和你說的。”春花裝出嗔怒的表情，說。

杜隊長心說，過了年春花就二十周歲了，是個大姑娘了。當老師了也要穿得好看點嗎，不能被人瞧不起啊！

“好嘞，我和你媽去說，行了吧？”

“我就知道你最向著我了。”春花撒起嬌來，滿面笑容地說道。

“得了，你別哄我了。”杜隊長說完，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天已麻麻黑，白熾燈散發出橘黃色的光亮。洪濤坐在辦公桌前，聽到輕緩地敲門聲，他瞅著房門喊了一聲：“請進。”

房門被推開了，走進來一位上身穿大紅棉襖，一條粉色毛線圍脖系住領口的姑娘。

洪濤眼睛一亮，“唉，這不是春花嗎？快進來。”洪濤熱情地招呼著并站起身迎著春花走了過去。

“外面，天很冷吧？快到爐子跟前暖和暖和。”洪濤滿是關心地說道。他和春花坐在爐子前烤著火。

春花臉頰緋紅，靦腆地說：“我去縣城圖書館借書去了。”

“啊噢，天這么冷在家里呆著唄。”片刻，洪濤像是想起了啥，又說：“還沒吃飯吧？等一會我領你去食堂吃飯。”

“我不餓，中午，我在縣城吃過了。”春花側著臉瞅著洪濤說道。

“中午吃了，也不當晚飯呀啊。”稍頓，洪濤明知故問，沒話找話說：“你去縣圖書館借書去了？”

“我在縣里上學的時候，辦個圖書證。現在去縣城不方便了，我就每月去一次。”春花應道。

“一晃，你畢業都五個來月了，給學生上課累不累呀？”洪濤關切地問道。

“當班主任累到不累，就是板身子。閑余時間，看看書打發時間唄。”春花的手在爐蓋上翻烤著，說道。

“這次借的什么書啊？”洪濤問道。

“現在也沒啥好書啊。這次借的是《牛氓》，還有《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書我都看好幾遍了。”春花不咸不淡地回應道。

洪濤抬頭看看墻上的掛鐘，說：“五點鐘了，走，吃飯去。”

春花多少有些忸怩地問道：“在你這吃飯，不會有閑話吧？”

“你別想得太多了，管別人說啥呢。”洪濤瞅著春花肩膀上挎著的書包，又說：“你把書包放桌子上吧。”

春花摘下書包，跟著洪濤走出房門。公社機關食堂，總共是三間房，一間是廚房，另外兩間是餐廳。所謂的餐廳，就是一鋪大炕上擺放著兩張長方桌。機關干部大多是本地人，晚上下班就都回家了。晚上，經常在食堂吃飯的有四個人，洪濤和兩個知青帶隊干部，一個革委會副主任，他是六八屆知青。

晚飯，一盤土豆片、一小塊肉醬拌大豆腐，主食是大米飯。吃完飯，天已黑透了，春花隨著洪濤回了辦公室。

公社機關到柳家村有八華里的路程，白天走也得半個小時，晚上天黑路滑怎么也得一個來小時。洪濤看春花沒有走的意思，就陪著她東一句西一句地說著話。

時間好不禁用，恍惚間到了八點多。“幾點了？”春花問。她似乎是在不經意間忘記了時間。

洪濤仰頭看看墻上的掛鐘，說，“八點半了。”

“呀！太晚了，怎么一和你說話就忘記了時間呢。我得回去了，改日再和你說話吧。”

洪濤接話說：“你一個人敢走嗎？要不就住這。公社廣播站就一個女孩子住，你和她住一宿，明天再走吧？”

“我爸不讓我在外面過夜。”春花緊了緊鼻子，努著嘴，一臉嬌羞的表情。

春花的神情，麻酥了洪濤。“那，我送你吧？”洪濤有些語吃地問道。

“我自己不怕的。”春花嘴上說著，心里卻喜得不得了。洪濤穿上大棉襖，戴好手套，拿上手電筒。春花挎起書包。兩個人相跟著走出了辦公室。路上，洪濤與春花邊走邊聊。前幾天下過的雪，馬車轱轆將路面的雪碾壓出了玻璃鏡面。春花不敢快走，小步挪著。沒有月亮的夜晚，天黒洞洞的。洪濤右手打著手電筒，春花拽著洪濤的胳膊，小步往前走。走著走著，春花的雙手緊緊地摟住了洪濤的腰，將身子貼在了洪濤的后身上。洪濤的心怦怦地跳著，他長喘一口氣，側過身將春花緊緊地抱在了懷里。春花將臉貼在了洪濤的胸前，似乎是在傾聽著洪濤的心跳聲。

春花說：“那天你喝多了酒，我架著你走，你死沉死沉的，累得我全身都是汗。你現在別動，看我能不能抱動你。”春花嬌嗔著說道并用雙手抱著洪濤的腰往上使勁，使洪濤的雙腳離開了地面。

“我抱動你了。”春花喜悅地說道。春花又脫下手套，她將手套揣進棉襖兜里，然后，用手輕柔地撫摸著洪濤的臉頰，眼睛里噙著淚花，問：“涼不涼？”

洪濤用手撫摸著春花的手，瞧著她含情脈脈的眸子，搖了搖頭，說：“我愛你！”

春花情不自禁地用雙手盤住了洪濤的脖頸，她將自己的熱唇送到了洪濤的唇邊，吻住了日思夜想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