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發酸
- 重返02搞互聯網,我就是風口!
- 菜一更
- 2054字
- 2025-08-20 23:41:52
出乎李木預料。
2002年的深秋,涼意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
原本李木是要跟父親一起回家的,卻被班主任叫了過去。
班主任自然欣喜自己班級里出了個保送生,對著李木就是一頓猛夸。
甚至還要帶李木一起去吃晚飯。
卻被李木拒絕了。
因為父母還等著他呢。
班主任只好笑笑,表示下次再慶祝。
只是比父親晚回家一會兒。
天已經開始昏暗了。
枯黃的梧桐葉打著旋兒撲向地面,被風卷著,發出沙沙的哀鳴。
李木縮著脖子,把半張臉埋進洗得發白的校服領口里,蹬著自行車,吱呀吱呀地碾過滿地狼藉。
巷口飄出誰家熗鍋的焦香,混著煤煙和塵土的味道,鉆進鼻腔,是這胡同特有的、熟悉到骨子里的氣息。
李木深吸一口,腳下蹬得更快了些。
推開家門,一股暖烘烘的、帶著飯菜香的霧氣撲面而來,李木瞬間感覺餓了。
“回來啦?”
母親趙菊的聲音從廚房鉆出來,伴隨著鍋鏟碰撞的鏗鏘聲響。
“今天咋晚了些?快洗手,準備吃飯。”
父親李建國正坐在小馬扎上,就著昏暗燈光鼓搗一個半導體收音機。
后蓋開著,露出里面密密麻麻、李木看一眼就眼暈的零件。
老李鼻梁上架著老花鏡,眉頭擰成個疙瘩,聽見動靜,只從眼鏡框上方抬了抬眼,“嗯”了一聲。
又埋下頭去,指尖捏著一根烙鐵,小心翼翼地觸碰著某個焊點。
逼仄的客廳兼飯廳里,那張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折疊桌已經擺開。
上面放著一盤炒土豆絲,一碟咸菜,還有一小碗冒著熱氣的紅燒肉。
老爸沒撒謊,老媽果然做了硬菜!
李木應了一聲,把書包甩到墻角椅子上,快速去洗手。
洗完手,簡單擦了擦。
李木轉回客廳。
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李木感覺墻上掛著的月份牌美人圖泛著光,一切都和他今早出門時一模一樣,卻又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李木胸腔里揣著校長親口告訴他的保送這件事,沉甸甸、熱烘烘,像揣了個剛烤熟的紅薯,燙得他坐立難安,迫不及待要掏出來。
磨蹭到桌邊。
看著母親又端出一碗白菜豆腐湯,李木終于清了清嗓子,聲音干巴巴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
“爸,媽,跟你們說個事兒。”
“啥事兒?考試成績出來了?”
母親擦著手走過來,習慣性地問道。
父親也放下手里烙鐵,關掉電烙鐵的電源,那小焊點頭上一點紅光黯了下去。
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梁,看向兒子。
“不是考試。”
李木吸了口氣,感覺喉嚨有點發緊:
“是……保送。學校正式通知了,我拿到了保送名額。”
“華清大學。”
寂靜。
只有廚房湯鍋里細微的“咕嘟”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鄰居訓孩子的聲音。
母親趙菊擦手的動作頓在半空,眼睛一點點瞪大,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她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父親李建國則猛地坐直了身體,那小馬扎不堪重負地發出“嘎吱”一聲呻吟。
老李臉上先是掠過一片純粹的茫然,好像聽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詞匯,需要時間在記憶庫里搜索匹配。
幾秒后,那茫然被一種極慢、極謹慎的驚疑所取代,仿佛生怕自己理解錯了,空歡喜一場。
“你確定是說……保送?”
父親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被砂紙打磨過的沙啞,
“華清?……哪個華清?”
“就……首都那個。”
李木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補充道:
“還有,因為那個萬能充的項目,學校推薦我代表省里去首都參加一個青少年科技文化論壇,就在下個月。”
“哎——呀!!!”
一聲短促而高亢的驚呼終于從母親喉嚨里迸發出來,像終于燒開的水壺。
她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瞬間綻開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眼眶幾乎是立刻就紅了,
“保送?!老天爺啊!華清大學?!”
“老李!老李你聽見沒!”
“兒子保送大學了!”
“還是華清!頂頂好的大學啊!”
她沖過來,雙手抓住李木胳膊,用力搖晃著,像是要確認這不是做夢。
手上還沾著洗菜的水漬和油污,力氣大得讓李木趔趄了一下。
父親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李木,看了很久。
眼神極其復雜,驚愕、欣慰、驕傲。
但最深層的,是一種李木從未見過的、近乎惶惑的茫然。
李建國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只是重重地“嗯”了一聲,點點頭。
點頭的幅度很小,卻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老李伸手想去摸桌上的煙盒,手指卻有些不聽使喚地輕顫,摸了個空。
他原本以為李木要說的是萬能充專利一事。
沒成想竟然是保送華清?!
這可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做的一流學府啊!
“這么大的喜事!不行不行!”
母親已經徹底陷入沸騰狀態。
她轉身就往廚房沖,嘴里語無倫次地念叨著,
“得加菜!必須加菜!”
“冰箱里還有塊臘肉!我再去煎倆雞蛋!”
“老李,快,下樓去買瓶飲料!”
“要可樂!兒子愛喝那個!”
父親像是被這指令從失神中喚醒,連忙站起身:
“哎,好,好。”
他拿起桌上的零錢,腳步有些發飄地朝門外走去。
晚飯的餐桌前所未有地豐盛。
油光锃亮的臘肉炒蒜苗,金黃噴香的煎雞蛋,甚至還有一小盤平時舍不得買的鹵豆干。
那瓶咖啡灰的可樂擺在李木面前,咕嘟咕嘟地冒著歡快的氣泡。
母親不停地給李木夾菜,碗里堆得像小山,嘴里反復絮叨著:
“多吃點,補補腦!”
“哎喲,我兒子可真出息了!”
“保送大學,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以后就是大學生了,國家的人才!”
“媽這輩子真是值了……”
她說著,聲音又哽咽起來,趕緊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父親悶頭喝著稀飯,偶爾夾一筷子菜,卻吃得很少。
時不時抬起眼看看李木。
那眼神里的惶惑漸漸沉淀下去,變成一種沉甸甸的、讓李木心里發酸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