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傍晚，校園里的桂花開了，細碎的金黃點綴在綠葉間，風一吹，香氣便無聲地蔓延開來。李翼飛和王秋露坐在老桂花樹下，腳下是散落的桂花，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金毯。

李翼飛懶散地靠在樹干上，手里捏著一片桂花，忽然側頭看向王秋露，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喂，你最近很不對勁啊?！?

王秋露正盯著遠處發呆，聞言一愣，下意識捏緊了手里的易拉罐：“……有什么什么不對勁？”

“裝傻？”李翼飛挑眉，“你上周偷偷幫王秋霜搬實驗器材，前天體育課故意給她買飲料，昨天她值日，你還特意留下來等她——”

“李翼飛，你閉嘴！”王秋露耳根發燙，猛地灌了一口可樂，碳酸氣泡在喉嚨里炸開，又刺又癢，像他此刻的心情。

李翼飛笑得更加得意，湊近他，壓低聲音：“承認吧，你是不是喜歡王秋霜？”

王秋露沉默了一會兒，終于嘆了口氣，肩膀微微垮下來：“……是又怎樣？”

“早說不就完了！”李翼飛一拍大腿，“我可以幫你??！”

王秋露狐疑地看他：“你能怎么幫？”

“張燕夢不是王秋霜的閨蜜嗎？”李翼飛眨眨眼，“我可以幫你套情報。”

王秋露嗤笑一聲：“得了吧，張燕夢連你是她男朋友都沒告訴過王秋霜，你還指望她幫你？”

“這叫戰略隱蔽！”李翼飛勾住他的脖子，信誓旦旦，“放心，明天就給你搞到第一手資料。你要相信兄弟我，初中三年哪次你遇到困難不是我幫的你？”

第二天清晨，李翼飛在教學樓的走廊轉角堵住了張燕夢。

“夢夢！”他笑得燦爛，卻莫名帶著一絲心虛。

張燕夢抱著一疊作業本，警惕地看著他：“干嘛？笑得這么賊?！?

李翼飛搓了搓手，壓低聲音：“那個……你能不能幫我打聽下王秋霜的喜好？”

張燕夢一愣，隨即瞇起眼睛：“你打聽她干嘛？你是不是喜歡上王秋霜了你？膽子肥了？”

“誒誒誒！不是我！”李翼飛連忙擺手，“是王秋露那小子——”

“果然！”張燕夢的表情突然變得復雜，她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他們，才壓低聲音道，“但秋霜最近……狀態不太好，我不知道是不是這件事?！?

“怎么了？”李翼飛皺眉。

張燕夢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你還記得張蕈靈嗎？”

李翼飛的表情瞬間僵住。

張蕈靈。

這個名字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猛地砸進平靜的水面，是王秋露不愿意提起，甚至想把她、有關于她的事永遠塵封，想讓有關于她的事在歲月的長河中漸漸淡去。

一年前，中考完后，張蕈靈因為王秋露自殺。那件事在學校里鬧得沸沸揚揚，但最終被校方壓了下來，只有少數人知道內情，而張燕夢和李翼飛就知情者之一。

當時，中考完后，喜歡了王秋露三年的張蕈靈終于開口向王秋露表白了。在此之前，他倆是最要好的朋友，而王秋露也一直以普通朋友的身份與張蕈靈交往，他也一直認為他倆就是普通朋友。

班上包括李翼飛和張燕夢在內的許多同學都看出了張蕈靈對王秋露的這份感情，李翼飛也在背后告訴過王秋露張蕈靈也許喜歡他，但他總是矢口否認，認為這是沒有的事。

直至張蕈靈開口表白，王秋露才相信了李翼飛的話。但是，王秋露對張蕈靈并無任何感覺，便拒絕了她。王秋露不知的是，張蕈靈與他一樣，是一個陽光抑郁癥患者，她最終承受不住這種結果，在那個暑假的七夕節傍晚的夙愿湖投湖自盡了。此后，王秋露一直因此事自責了許久。

李翼飛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別提這件事了，先把王秋霜的喜好告訴我吧，其他的……以后再說?！?

張燕夢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王秋霜的喜好一一告訴了他。

傍晚，夕陽的余暉灑進教室，將課桌染成橘紅色。王秋霜獨自坐在座位上，低頭寫著作業，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王秋露走進教室時，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

“那個……”他站在過道上，有些局促。

王秋霜抬頭，看了他一眼，默默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

王秋露坐下后，教室里只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沉默像是一層薄紗，輕輕籠罩在兩人之間。

突然，王秋霜開口了。

“你，是不是喜歡我？”

她的聲音很輕，猶如春雨般細綿，卻像是一道驚雷，炸得王秋露渾身一僵。

他呆坐在座位上，喉嚨發緊，半晌才結結巴巴地開口：“我……沒有吧，怎、怎么可能……”

王秋霜轉過頭，直視他的眼睛：“不，我知道，你喜歡我?！?

王秋露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角，最終輕輕“嗯”了一聲。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低聲問。

王秋霜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昨天，我說‘好羨慕張燕夢有一個這么溫柔、這么體貼的男朋友’，你說‘也許是今年，或許是明年，你會有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搖曳的桂花樹上：“我連喜歡的人都沒有，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喜歡我，可你卻說得那么篤定……除非，那個人就是你。”

王秋露的心臟劇烈跳動，耳邊嗡嗡作響。

“那……”他深吸一口氣，“你會答應我嗎？”

王秋霜沒有回答。

教室里安靜得可怕，窗外的桂花香飄進來，混著夕陽的溫度，卻驅散不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晚自習的鈴聲響起，學生們陸續離開教室。王秋露和王秋霜依然坐在座位上，誰都沒有動。

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他們兩人，王秋霜才輕聲開口：“王秋露，你……有沒有什么事瞞著我？”

王秋露的背脊一僵。

張蕈靈的名字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沒有。”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干澀得不像自己的。

王秋霜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像是能穿透他的謊言。最終，她站起身，拎起書包：“走吧，宿舍要關門了?！?

王秋露跟在她身后，兩人一前一后走在校園的小路上。桂花的香氣依舊濃郁，可此刻卻讓他喘不過氣。

他知道，有些秘密，終究無法永遠隱藏。

而張蕈靈的陰影，或許早已又悄然籠罩在了王秋露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