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桂香
- 修仙女主太多了
- 曉設
- 4120字
- 2025-08-17 23:24:56
青城,靈師府,一地狼藉。
庭院里,東倒西歪的不再是平日里精心打理的盆景,而是被狂風從中折斷的樹木枝干。
洼地里積著渾濁的雨水,倒映著澄澈的天空。
空氣中彌漫著雨后泥土的腥氣與草木斷折后散發出的味道,混雜著一種風暴過境后特有的、凜冽而清爽的微涼。
楚凡拉著蕭顏一路奔回,身后善意的哄笑聲早已被甩得無影無蹤。
直到靈師府那扇厚重的后門在身后“吱呀”一聲沉重地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兩人才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停下了腳步。
庭院內的寂靜,與外界的嘈雜形成了鮮明對比,反而讓兩人之間的沉默顯得愈發突出。
楚凡松開一直緊握著的手。
掌心猶自殘留著她手背的細膩與微涼,那感覺像是一塊溫潤的玉,讓他心中生出幾分莫名的悵然。
他本以為再見時,她會像“過往”那樣無數次那樣,毫不猶豫地撲進自己懷里。
然而,在街頭重逢的那一刻,她卻停住了。
于是楚凡也只好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想說些什么,卻看到蕭顏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摘下臉上的兔子面具。
她低著頭,似乎在研究著腳下青石板縫隙里的一灘積水,烏黑的馬尾辮隨著清風輕輕晃動。
“怎么了?”楚凡走到涼亭下坐定,摘下了自己的狐貍面具,也順手為她倒了一杯熱茶茶水。
裊裊的白氣,帶著熟悉的甜香,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
“剛才在街上,人多眼雜,御風飛行目標太大,萬一被人看到我們住進靈師府,以后行事會多有不便。”
楚凡開口解釋著自己為何選擇用最原始的方式“逃跑”,試圖打破這有些奇怪的氣氛。
明明是久別重逢,怎么現在突然感覺有些凝重。
“嗯。”蕭顏只是輕輕應了一聲,走到他對面坐下,依舊沒有抬頭,仿佛那杯中旋轉的茶葉,比楚凡的臉更值得研究。
楚凡仔細打量著她,想從她身上找出不對勁的源頭。
她的修為已然穩固在了筑基之境,氣息沉凝而強大,顯然這段時間的試煉對她大有裨益。
身上沒有傷,靈力充沛,那問題,只能是出在心境上。
“身體怎么樣了?”他換了個話題,關切地問道。“當初你化龍之后直接就昏了過去,師傅帶你走的時候,我還有些擔心。”
“已經完全穩定了,筑基的境界也徹底鞏固了。”蕭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不在焉,“多虧了城主她們,為我安排了許多秘境進行試煉。”
“師傅呢?她沒有和你一起回來嗎?”楚凡追問。
“她去城主府了。”
蕭顏終于抬起了頭,但目光卻飄向了別處,避開了楚凡的視線。
“城主……好像在之前的戰斗中受了很重的傷。”
楚凡聞言,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天囂降臨時,那道從烏云中染血墜落的青衣身影。
想來那就是青城之主了,也難怪穆映月會親自化為蝶群出手相救。
“你……”楚凡看著她,眉頭微皺,“為什么還戴著面具?回到府里,已經安全了。”
“啊?我……我忘了。”
蕭顏像是被這句話點醒,如夢初醒般,有些慌亂地伸手摘下了臉上的兔子面具,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臉龐。
多日不見,她似乎清瘦了些,下巴的線條更顯柔美,但也因此讓那雙烏黑的眼眸顯得愈發澄澈深邃,像是藏著星河的夜空。
當她不帶任何表情時,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清冷氣質便會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仿佛山巔之上終年不化的積雪,純凈而疏離。
而此刻,她眉宇間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愁緒,更為這份清冷平添了幾分令人心折的脆弱美感。
只是,那份心事重重的模樣,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掩飾。
“是師傅那邊出事了?”楚凡猜測道,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沒有。”她回答得很快。
“我感覺你有事瞞著我。”楚凡的語氣篤定了幾分,他向前傾了傾身子,試圖和她對視,但都被她飄忽的眼神躲了過去。
你才有事瞞著我。
這句話在蕭顏的心中翻騰,幾乎要脫口而出,但最終還是被她死死地壓了回去。
她抿著嘴。
她不敢問。
從被楚凡拉著手跑回來的路上,她的整個心神,就已經被那縷縈繞在他身上的、不屬于他的陌生香氣徹底占據了。
那是一種如同暖陽般的馨香,溫暖、霸道,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這味道很陌生,但又莫名的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聞到過。
那很可能是一個女人的味道。
這個猜測像一盆冰水,將本來重逢的喜悅澆得一干二凈,只剩下刺骨的冰寒與酸澀。
她不敢去想,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里,楚凡的身邊究竟發生了什么。
那個味道的主人到底是誰?
是偶然的接觸,還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他們之間,又到了何種親密的地步,才會讓她的味道,如此清晰地殘留在他的衣襟之間?
萬一是誤會怎么辦?
自己這樣冒然質問,會不會顯得小氣又無理取鬧?
可如果不是誤會,如果他真的在自己離開的時候“偷吃”了,自己又該以什么樣的立場去質問?
他們之間,從未有過任何明確的承諾,甚至連一句簡單的“喜歡”都未曾宣之于口。
自己是他的什么人呢?戰友?半個師傅?
這些身份,似乎都不足以讓她理直氣壯地去質問他身上屬于另一個女人的香氣。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一陣強烈的既視感便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些被遺忘的輪回里。
她也曾無數次這樣告誡自己,勸說自己,最終選擇沉默,選擇裝作一無所知,只要能留在他身邊就好。
這一世,不該是這樣的!
另一個念頭在意識中回響。
蕭顏放在膝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她有些生氣,生自己的氣。
氣自己的不爭氣,氣自己的膽怯。
生完氣,蕭顏選擇逃避。
“師傅……師傅好像很生氣。”
為了不讓楚凡繼續追問下去,她只能僵硬地轉移了話題。
“生氣?因為你做了什么壞事?”
楚凡下意識地問道,他想不到蕭顏能做什么壞事。
“不是因為我!”蕭顏有些沒好氣地反駁,同時心中腹誹:‘明明可能是你做了壞事才對!’
“是因為城主她們,從始至終都沒有告訴師傅關于天囂的事情。”
蕭顏說道,她覺得自己裂成了兩個人,心口不一的。
“哦?”楚凡聞言,陷入了沉思,“這就奇怪了。師傅的修為已至筑基后期,放眼整個青城,除了兩位金丹境的城主,便屬頂尖戰力。這等級別的災難,沒道理將她排除在外。”
“也許,天囂即將降臨的消息,也是她們最近才探查到的?”楚凡猜測道,“畢竟,你和師傅也離開有一段時間了。”
“不。”蕭顏搖了搖頭,內心因為話題的成功轉移而稍稍松了口氣,“其實我的血脈之力很早就已經穩定下來了,本該立刻返回青城。但城主她們卻以試煉為名,為我安排了許多秘境,說是為了鞏固境界。”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師傅說,在我們前往不越山期間,她就曾受城主之托,協助強化過青城的守護大陣。所以師傅斷定,她們絕對早就知道了天囂會來。”
“師傅被刻意排除在外,的確很不對勁。”
楚凡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但隨即話鋒一轉,目光重新和蕭顏對上,“而你,也很不對勁。”
蕭顏剛剛舒展的身體瞬間又繃緊了,她沒想到楚凡的思路繞了這么大一圈,最后還是拐了回來。
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楚凡語氣也放緩了下來:
“你心里有事。如果你不愿意說,我不會逼你。但我希望你知道,無論什么時候,只要你愿意講,我都會聽。如果我能幫上忙的話,我很樂意幫忙。”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蕭顏的嘴唇翕動了幾下,那句“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在唇齒間盤旋,卻終究沒有勇氣問出口。
她害怕,害怕這個問題的答案會將兩人之間那層微妙而脆弱的信任徹底擊碎。
“你知道……天囂是怎么消失的嗎?”
見她依舊沉默,楚凡主動換了一個她或許會感興趣的話題。
“不是被城主她們聯手擊敗的嗎?”
蕭顏下意識地回答。
在她看來,城主已是青城修為最高之人,身受重傷也足以證明戰斗的慘烈。
“不,是方古月。”楚凡的回答,讓蕭顏的瞳孔猛地一震。
“是她出手,才讓青城沒有落得和鯉城一樣的下場。”
“方古月……她那么厲害?”蕭顏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她曾以為方古月最多也就是金丹修為,可如今看來,自己還是遠遠低估了對方。
“何止是厲害。”楚凡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至今仍未消散的敬畏,“她能夠一次又一次地重啟世界,擁有那樣的力量本就是理所應當的。天囂降臨之時,她應該是一瞬間解開了某種境界上的壓制,仿佛成了仙人。”
他試圖向蕭顏描述自己所看到的那一幕:“我親眼看到,那遮蔽了半個天空的怪物身軀,還有那些倉皇逃竄的、如同仙境一般的浮空島嶼,僅僅是她隨意地抬起手,朝著下方輕輕一指,就全都化作了塵埃,消散于天地之間。”
蕭顏聽得有些茫然。
她知道天囂的可怕,卻完全無法想象,那是怎樣一種“一指點殺”的偉力。
“天囂隕落之后,她就來找我了。”楚凡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那時候的她,境界高到已經無法在地表完全收斂自身的靈壓。她只是抱了我一下,我感覺自己差一點就死了。”
“抱……了一下?”蕭顏抬起頭問道。
“對。”楚凡點了點頭,臉上還帶著一絲后怕,“她說,她要提前去淵墟確認一些事情,給了我天囂的魂核就離開了。”
“她還說,她會在淵墟等我們。如果我們不去,也許八年,也許九年,等她在那里等得不耐煩了,就會直接重啟這個世界。”
楚凡說完,看向蕭顏,認真地問道:
“你說,我們要不要去淵墟?”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一個溫暖而柔軟的擁抱。
蕭顏毫無征兆地站起身,繞過石桌,緊緊地從身前抱住了他。
楚凡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有些詫異,但沒有推開她,只是遲疑地抬起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用無聲的動作安撫著她。
少女的身體帶著劫后重逢的微顫,緊緊地貼著他,仿佛要將自己揉進他的身體里。
一縷熟悉的、淡淡的桂花香氣,混合著少女特有的體香,縈繞在楚凡的鼻尖。
這味道他再熟悉不過了,清甜、雅致,像是秋日里最溫柔的風,輕易地撫平他內心因蕭顏狀態不對而產生的不安。
原來,他一直在等的那個擁抱,只是遲到了片刻。
“淵墟,我們當然要去。”懷中的少女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種堅定的語氣,“一個新的未來,總好過一場不斷失憶的輪回。”
她稍微松開了一些,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眸中水光瀲滟,直直地望進楚凡的眼底。
“我今天,是有些怪怪的。”她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委屈,“因為回來的路上,我聞到了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我怕,我怕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做了什么……”
原來是這樣。
楚凡心中瞬間了然,一切的謎團都有了答案。
“但現在我知道了。”蕭顏的嘴角,終于勾起了一抹釋然的淺笑,“如果只是那樣會差點死掉的擁抱,我還是能接受的。”
話音剛落,她忽然低下頭,在楚凡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略微有點疼,帶著一種宣示主權般的、小動物似的蠻橫。
“嘶……”楚凡故作吃痛地抽了口氣。
她這才心滿意足地松開,用臉頰輕輕地蹭了蹭他被自己咬過的地方,似乎是在撫慰。
“不過,我還是希望……”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柔柔的語氣撓得楚凡耳朵有些癢。
“至少在進淵墟之前,你身上只有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