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氏在后宮為非作歹那么多年，奴婢實在看不下去。近日來她又那么風光無限，眼看著就要壓過娘娘，奴婢不甘心，所以才……”

碧桐說完的時候，眼淚早已經流了滿臉。

郁容挽緩慢上前，碧桐再忍不住，抱著她的腿就開始痛哭流涕起來。

“若不是擔心明目張膽地對付蕭氏會連累娘娘，奴婢早就一包毒藥藥死了蕭氏，還留她逍遙快活至今。”

碧桐的一字一句仿佛刀割一般戳在郁容挽心頭。

她哪里知道，眼前這個消瘦的姑娘竟還有如此波折的經歷。

沒錯，蕭清漪壞事做盡，如今還想登上貴嬪之位……

做夢！

岸邊的石頭依舊被浪花拍打個不停，可水榭之中早已經人去樓空。

未央宮內靜謐一片，出宮的妙姜已經回來了，還帶來了好消息。

“娘娘，娘娘，老太公已經好些了。”

人還未到聲先至，在內殿中的二人同時回眸看向妙姜。

郁容挽眉間染上幾分安心，她安靜地注視著那人從外頭進來，潮濕的衣擺引起了她的注意。

“祖父可能進食了？”

她一邊問道，一邊示意妙姜到火盆前頭。

后者把身上的披風解開放在一旁，自然地走上前來。

“已然能進食了，服用過保濟丸后氣色已經恢復了不少，只是腸胃虛寒，目前只能用些湯粥之類的。”她小聲交代。

郁容挽聞言一顆心才堪堪落下。

“祖父可交代了你什么？”

“有，老太公向奴婢問娘娘的近況，還要娘娘不要擔心他，說侯爺和夫人待他很好，讓娘娘在宮中保重自身。”

一席話說完，郁容挽的眼眶再次泛起微紅。

祖父如今在病中依舊時時牽掛自己，這叫她如何不恨。

轉眼便入了夜，整個皇宮安靜得不像話。

用晚膳時皇帝過來了，菜色特意豐盛了一些，只是郁容挽心中堆著事，皇帝勸誡了兩句，她卻一直言辭打岔，皇帝便早早離開了。

未央宮正殿還陸續有人送來新的菜肴，只是皇帝已經起身離去，只剩下郁容挽坐在上首。

滿滿一桌子的佳肴，唯有那道魚羹被郁容挽動了一筷子。

看著被戳走了眼睛的魚，郁容挽當即便起身離開。

“娘娘可是要歇息了？”

跟在后頭的妙姜問了句。

郁容挽搖搖頭，眼神示意碧桐上來伺候。

“你去庫房替我清點一下今歲妃子們送來的賀禮，你看著合適的挑選一二，給太子送去。”

她一邊說著一邊擦手，語氣格外平靜。

妙姜聞言不由得一怔，低低問了句:“今夜送去嗎？”

郁容挽淡淡“嗯”了一聲，隨后走向了內殿。

碧桐跟過來的時候便見那人已經拿下了架子上的披風，她趕忙上前接過，仔細地替她系好帶子。

“娘娘要出去？”手上的動作不停，她一邊小聲問了句。

郁容挽抬眸平靜地看了她一眼:“去坤寧宮。”

與此同時，位于皇宮西北角的景泰殿也在同一時刻合上了房門。

郁容挽今夜低調出行，只帶了碧桐和李琨泰，然而李琨泰并不知曉二人要往哪兒去，只得在一旁掌燈。

眼看著宮巷由明到暗，李琨泰也反應了過來，皇后竟是要去坤寧殿。

自從陛下賜居貴妃坤寧殿后，近來坤寧殿又大門洞開，宮中工匠們絡繹不絕地修繕整理。

只是眼下深更半夜，皇后娘娘來此處為何？

然而沒等他想出個一二三，郁容挽便出聲交代了句:“你在外頭侯著，沒有我的傳召不得擅自進來。”

李琨泰聞言忙躬身回“是”，隨后便感覺到手中的燈被人搶了去，一抬眸，竟是碧桐。

相比之下，碧桐的面色要平靜得多，李琨泰一臉不情愿地把宮燈交到那人手中，順勢交代了句:“照顧好娘娘。”

推開沉重的朱紅宮門，整個坤寧殿顯得破敗不堪。

雖說這兒曾經是皇后居所，可時隔六年，已經變換了一番光景。

郁容挽注意到了庭院中的土堆磚塊，想來應當是工匠修葺時沒完成的。

和碧桐交換過眼神后，郁容挽徑直走向了偏殿。

據碧桐所說，那兒便是蕭氏舉薦的那位乳母的臨時住所，而那個乳母的兒子，也是在這兒死的。

白日里碧桐已經全部交代完了，那個乳母同樣是有問題的，當時她無意撞破了那個乳母暗中吃湯藥，一個剛生產完的女人吃調理的湯藥并沒有多稀奇，可古怪的是，那個乳母吃完了藥之后竟然把自己的兒子抱給了別的乳母喂，理由是:自己正在吃藥，奶水受到影響會發苦，孩子不愿意吃。

可后來她翻過那個乳母的藥渣子，里面根本不是料理氣血的藥，而是一些慢性毒藥，大人吃了對身體無害，若是孩子吃了大人的奶，毒素會積累在體內無法排出。

而蕭氏此舉是要迫害太子，所以她才會給乳母的孩子身上涂魚腥，讓貓發狂。

當時她只想嚇嚇乳母，讓乳母知難而退，誰曾想那貓竟然咬死了孩子，還把孩子手指給咬了。

而這也無端讓她背上了人命。

偏殿的門被緩緩推開，碧桐下意識別過了臉，她也不敢面對當初的一切。

郁容挽見狀便從她手中接過了燈，命她在門口等待。

宮燈能照到的僅有腳下的一寸地，郁容挽越往里走只覺得越發瘆人。

整個偏殿看起來特別詭異，偏殿的床鋪上還擺放著凌亂的短被褥，想來應當是那個乳母的孩子的，昏黃的燈光掃過，帶來無限視覺沖擊。

郁容挽后背一陣陣發涼，心跳聲近在咫尺，她一點點地往里邊挪，奈何地面不平，讓她時不時會踩空、磕絆。

眼看著左邊已經到了頭，她只得轉身往后邊走，只是還未等她把腳踩實，頭頂卻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響動。

“哐當”一聲，她趕忙回頭去看，卻見一個欣長的身影徑直從她眼前掉落。

與此同時，外頭傳來一道“噗通”聲。

郁容挽哪里經得住這樣的驚嚇，當場便定在了原地，她沖著外頭大聲喊叫，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就在這時，耳邊忽然傳來一句。

“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