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時間到,余甜平日沒什么安排就癱在家當肥宅,何況李惠晴三天兩頭忙著赴宴也沒時間帶她出去玩。
不過好處是,李惠晴這段日子沒再玩深夜emo那一套,心情調節了很多,前天還給余甜展示她新做的美甲和新買的口紅。
許是因為跟朋友外出碰到了不少開心的事。
坐在沙發上吃著西瓜看著電視的余甜,這會看到李惠晴在全身鏡面前試衣服,看到對方如今這么活蹦亂跳她是替對方開心的。
至少不用糊里糊涂的過日子,她也不用天天跟個保姆一樣做家務打掃衛生,還要關心對方動向。
之前天天收拾酒瓶子她都快被腌入味了,現在好了,難得清閑。
就是不確定這種光鮮亮麗能維持多久。
7月14日,星期天,夏果的生日到了。
陳嬌提前三天預訂好了酒店的大廳用來招待宴請的客人們,其中包括F班的同學和一些夏果在別的班的朋友。
生日宴當天,正巧撞上出行流量最大的周末。
路上車水馬龍,炎炎烈日炙烤著大地的每一寸肌膚,緊閉的車窗映襯著不真實的風景。
蘇潔坐在后座望著窗外移動緩慢的車群,父親蘇君時負責開車,母親錢萍坐在副駕照鏡子。
“我晚點有個會要開就不過去了,等會你帶小潔去見她同學就行。”
“開會開會,一天到晚就知道開會,你看你有時間陪我們倆嗎?”錢萍埋怨的語調升起,手邊也不耽誤她對著鏡子涂口紅。
“這公司上下的人都要有口飯吃吧,我不開會不談合作不拉投資,你告訴我怎么維持下去?”
室內的窗戶為外面的世界蒙上黑灰色的濾鏡,伴著喇叭交響曲的進行,車窗外的風景就像老舊的膠卷一樣卡帶。
“哼,根本就是你自作孽,如果不是你非要接手人家的爛攤子你覺得會變成現在這樣?”
錢萍冷笑,合上了鏡子。
“當初我就說過了,那服裝公司遲早要倒閉,你好好的工作不要還非得倒貼進去,結果那李惠晴怎么做的,公司好不容易做大做強了結果她說不要就不要了,你被人坑了還給人家數錢,你這不是上趕著犯賤嗎你?”
路上堵車的情況不太樂觀,好不容易疏通了一部分,前車又停在原地不走,蘇君時忍不住按了按喇叭。
“今天我不想跟你吵。”蘇君時等著前車做出反應。
“現在路太堵了車過不去,一會我開過前面的路口找個地方停車,你帶小潔走一小段路去酒店。”
錢萍聞言面上掛不住,每次聊著聊著就岔開話題真的讓她很煩。
她真該反省反省當初為什么要跟蘇君時結婚。
“也是,你不去更好,人家李惠晴今天也會來,省得你又念舊情。”
錢萍意有所指的話語讓蘇君時更加不耐煩。
“你什么意思?”
車流擁堵,前車在后車的不斷催促下總算發動了。
“為什么你一生氣就要拿李恵晴說事?不是說好了不要再提了嗎?再說了她一沒欠你錢二沒偷你人,你就非要死咬著以前的事不放?”
“呵,要不是人家結婚早,我看你早在我們談戀愛的時候就想跟她跑了。”
錢萍無中生有的指責無疑惹惱了正因堵車心煩的蘇君時。
“你說話非要這么難聽嗎?我說過八百遍了,李恵晴就只是我大學的學姐,我倆清清白白的你就偏要給她扣上不仁不義的帽子,拜托,老余都已經過世一年了,這期間你對她們家不聞不問就算了,但也不應該連單親母親都不放過吧?你也是做母親的,互相體諒一下好吧。”
“笑死,你還說起理來了......”
車聲人聲匯聚一起,父母幾年來無休止的爭吵蘇潔已經司空見慣了。
家長是最不講信用的一類人,曾經說好了不再提那個名字的是他們,現在反復違約的也是他們,狡辯起來的理由往往都是說她現在長大了,該懂事了。
比起勸導她更甘心當個充耳不聞的聾子。
前座兩人的辯論讓車上的空氣變得過分稀薄,蘇潔打開車窗,戶外的鳴笛聲模糊了那些爭執的雜音,一樣讓她黑灰色的世界重新染上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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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酒店附近,錢萍很不客氣地甩門而出,拉上蘇潔朝目的地走去。
好巧不巧,剛到門口蘇潔就看到從另一邊到達的余甜,她身邊站著的正是前幾分鐘父母爭吵中心的熱門人物。
錢萍跟李恵晴打了個照面,盡管剛才心中多不悅對方的存在,但到了別人的生日宴上她也不會直接甩臉色,表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
“你好,你是余甜媽媽吧,以前家長會我們見過的,沒想到這么久沒見你還是這么漂亮……”
蘇潔面上不作反應,但打心底很想問她媽媽什么時候學的變臉。
“過獎了,不過你狀態也很好呀,你這口紅色號看起來像Mrs新出的那款,我最近也剛入手……”
兩個家長以一種相互吹捧的商務化模式交流著,一邊的余甜和蘇潔一言不發。
在女人間虛情示好的假象里,蘇潔側過頭觀察著余甜的狀態。
她的神色平靜如常,仿佛周圍的紛紛擾擾與她無關一樣。
蘇潔承認,平日里她奚落余甜的并不少,甚至還很不理解為什么余甜這樣的人能跟趙宿走那么近。
網上說主動才會有結果,所以對于感興趣的人她選擇主動出擊。
可明明是她多次主動接觸趙宿在前,但好像趙宿只是把她當成最普通的同班同學來看待,沒有多余的關心話語,也沒有得到邀約的機會,即便有求必應有問必答,但她看出來了趙宿對每個人都一樣。
不管是找趙宿問題目也好,幫忙倒垃圾也罷,他似乎從來沒拒絕過任何人。
熱心,善良,真誠——都是他的代名詞。
唯獨對余甜的特別,大家都看在眼里。
趙宿會在余甜不知道的情況下給她準備各種小驚喜,比如帶早點,送奶茶,經常把整理好的筆記親自送到對方手邊。
還有趙宿經常約余甜打羽毛球,因為余甜打球接不到他會故意讓著喂好每個球,但他對其他同學可不會這樣。
靈活走位,幾記扣殺,好幾次0封了對手。
當然也不排除是其他人水平太菜的可能性。
但無論如何,趙宿對別人一直是接受方,而對余甜始終處于主動方。
這就是區別。
所以她很不爽,很不爽余甜這樣一個成績又不好又老翹課的人有什么值得喜歡的,就連那天班級交流日也是。
明明那天她刻意跟趙宿選了同一門課,結果課堂剛開始有人找趙宿說了兩句話就看見他沖了出去,也是后來經過她打聽才知道是去給余甜救場去了。
聯想到今天父母吵架的內容,又是因為李恵晴而起,她就不明白了,為什么這母女倆都那么喜歡剝奪別人的幸福?
余甜察覺到了側邊投來的視線,微微偏頭看了過去。
對視的一瞬間,蘇潔連忙將目光四散到別處,假裝在參觀酒店。
余甜看到這只能評價:果然人在尷尬的時候會假裝自己很忙。
街道上,這會交通狀況有了好轉,一輛保時捷停靠在酒店門外,
車窗搖下四分之一,如若不多加注意,很難從遠處窺見里頭的人。
車里,蘇君時遠遠注視著那抹瘦小的背影,熟悉又陌生,每每想到如今已為人妻的她,心生悵然。
回憶的漣漪泛起,那年意氣風發,他不敢承認他對她的喜歡,等到年逾不惑,連最簡單的一面都不敢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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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開始后,涇渭分明。
大人們坐一桌,談論里里外外那些家常事。
小孩們坐一桌,聊暑期的安排以及身邊有趣的新聞八卦。
夏果戳了戳余甜,示意她多夾菜:“余小甜你可以嘗嘗這個,這個油炸藕餅真的巨好吃,以前小時候我外婆經常炸給我吃,沒想到外面飯店的味道一點也不輸當時我吃過的。”
余甜聽話地夾了對方推薦的菜品,淺嘗一口。
藕餅香味撲鼻,入口酥脆,油量控制的剛剛好。
允許她有私心一秒,能不能讓李恵晴良心發現一次給她做頓好吃的飯?
想到夏果一家各個都做得拿手好菜,而且家長和長輩也對夏果寵愛有加,余甜的羨慕情緒油然而生。
但一想到李惠晴先前燒菜的失敗案例,她覺得還是停止幻想比較好。
“蘇潔你暑假有什么打算沒有?”
馮小曼跟蘇潔坐在對桌相互交談著。
“沒什么打算,就待在家里,不過下個月要去外婆家。”蘇潔回答。
馮小曼吃了口菜接著問:“你之前不是說暑假想出去玩嗎?怎么沒安排時間出去玩?”
對面坐著的是夏果和余甜等人,隔著幾米的距離,蘇潔看著前方交談甚歡的二人。
“我爸工作忙經常出差,我媽剛好要回外婆家住,家里沒人帶我那我只能跟我媽去外婆家。”
蘇潔回答后又不自覺把目光放在不遠處的人群。
李恵晴拉著陳嬌聊了許多話,不知道觸發了什么關鍵詞,兩個女人走到她們的女兒身邊,又不知道說了什么,四個人開始暢聊,順便帶動一桌子的氣氛。
“哦這樣啊......”馮小曼沒再多問,繼續夾著菜用著餐。
人群散去,蘇潔收回視線,一口氣喝完杯里的飲料。
“你呢?”一旁蘇潔的問話讓馮小曼沒反應過來,她趕忙把嘴里的湯咽下去。
“我?我能有什么安排啊,不就是玩玩手機看看電視,沒事遛遛狗這樣,我又沒錢出去玩,最多徐晚晚找我的時候我才有機會出去逛逛。”馮小曼一五一十地回答。
“你爸呢?”
提到這個稱呼,馮小曼夾菜的手困在了半空。
“他還在打你嗎?”
蘇潔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問一件再日常不過的事情。
鐵板牛肉是酒店的熱門菜品,向來先下手為強的馮小曼,這會筷子只夾到邊角的洋蔥。
看對方失神的反應,答案一目了然。
“如果他下次再打你就報警吧,你越忍他只會變本加厲,何況你媽......”
“好了。”馮小曼忍住眼眶的酸意,及時打斷:“今天人家過生日,不說這種事。”
語罷,等餐桌的轉盤完成一個周期運動,她把盤子里剩的最后兩塊牛肉夾走。
蘇潔沒再說話,等了大概十分鐘,馮小曼開始找別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