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的夜晚,人們永遠在努力保持幻覺,渴望被愛,渴望收獲,渴望擇其所愛,得其所哉。
相依相偎的戀人們總希望時間的指針會停止擺動,甜蜜的氤氳是記憶的泡沫,也許他們不在乎此刻的相擁會不會為日后的別離埋下一顆悲傷的種子。
余甜手捧著江年給的鮮花,跟趙宿漫步在最繁華的街道上。
夜色如水月,長街燈如晝。
本應是良辰美景佳人共會的日子,但此時她心里很別扭。
“我們一會先去北街新開那家關東煮店,然后我沒記錯的話今天Horse廣場有活動,等會吃完飯可以過去看看,然后去看個電影,時間應該就差不多了?!?
趙宿口頭安排好了行程,看得出來他很期待這次外出。
見余甜老低著頭看那束花,趙宿好奇發問:“怎么了?是行程不滿意嗎?”
“趙宿,要不我還是把這花扔了吧,本來就是江老師從別人那收來不要的,我這留著不太好吧?”
余甜別扭了一路,心里想吐露的不快終于發泄了出來。
雖然這花確實很好看,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本來她打算下樓就把花丟了,結果趙宿剛好在樓下等她,看到她拿花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問哪來的,而是先夸一波余甜本人跟花超級配,一會拍照一定很好看。
怎么說呢,導演把趙宿的角色性格塑造的過分好了,甚至隱約透露出一絲傻白甜的氣息。
其實她也沒好到哪去,導演需要她在趙宿面前表現的乖巧懂事,所以哪怕她再想把這個花丟掉,只要趙宿的答案一直是:
留著吧,扔了怪可惜的。
那她最好不要違背對方的好意。
但不論別的,想想看,她跟趙宿約會,完了手里捧著另一個男人送的花,這像話嗎?觀眾會愛看這種?
“沒事啊,收到的又不是玫瑰,你就拿著吧,你不是一直想拍好看點的照片嗎?加上你今天剛好穿的淡紫色的衣服,跟這個花多配啊?!?
趙宿心寬的很,覺得這么好看的一束花,扔了怪浪費的。
“好吧……”余甜還是妥協了。
-
一天的活動結束,余甜拖著疲憊的身心回家。
開燈已經成了她進門的習慣,不出所料李惠晴今天還沒回來。
余甜手里拿了不少東西,有趙宿請她喝的奶茶,還有順手買的小禮物,大概是因為玩的太投入,她一時間忘了把江年的花丟掉。
想到這,余甜放好東西后下樓,順帶把家里的垃圾、酒瓶子什么的一起拿下去。
做完這些,正準備上樓的余甜被外頭閃過的車燈吸引。
她從不記得這個點樓下有車停留過,還是覺得不對勁,她便貓在角落觀察著。
黑色的車身藏在夜色里,那車前的燈就顯得格外矚目。
車上下來兩個人,距離不算遠,只是剛好單元樓下的路燈壞了,這會余甜分辨不清男女。
“真的太麻煩你了,還特地送我回來?!?
“嗨喲,這有啥,不就是順路的事……”
憑借對聲音的辨別,是一男一女在對話。
嘶,怎么感覺聲音好熟悉?
“之前一直沒找機會好好答謝一下你照顧我家甜甜,下次我一定請你吃飯?!?
甜甜?
我滴媽。
真是余甜的媽……
“你不用這么客氣,這都是我當班主任應該做的。”
班主任?
孫康,我靠。
余甜傻了。
兩人寒暄幾句道了別,余甜聽見車子發動的聲音,看到李惠晴正邁著步子朝這走來。
余甜第一反應不是避開,而是想問問李惠晴怎么是被孫康送回來的。
今天經歷夠多了,她不想被多出來的戲碼蒙在鼓里。
李惠晴進了單元樓,恰巧看到倚在墻邊的余甜很是驚訝。
“甜甜?”李惠晴不確定地喊了聲名字。
聞到一身酒味,余甜更確信這是她那便宜老媽了。
“我下樓丟個垃圾,看到你跟我們班主任走一起,你們很熟嗎?”余甜直截了當地發問。
兩人并肩走著,進了電梯。
“今天我是跟同學聚餐來著,沒想到快走的時候碰到你們班主任來吃飯,然后我這一激動,跟人家多喝了兩瓶?!?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李惠晴扇了扇手,看樣子是想把酒味散一散。
“不是,你們喝酒還開車???”余甜下意識捕捉到的信息點是這個。
“沒沒沒?!崩罨萸缈刹幌胱屪约遗畠赫`會孫老師酒駕。
“你們班主任沒喝酒,是我跟他們一桌的老師喝了點?!?
電梯內密閉的空間容易把氣味擴大,空氣中彌漫的濃郁的酒氣讓余甜很難相信對方只是喝了一點。
“你可真行,這么自然熟?!?
這也是余甜的真心話,果然,人只要沾點酒就完了,社畜直接變社牛。
進了家門,李惠晴的視線直往茶幾上放的禮盒奔去。
“這都是別人送的嗎?”
余甜換好鞋順著看過去。
“不是,我逛街買的。”
聽到逛街,李惠晴借機套話:“逛街總要有人陪吧,是誰?。磕猩€是女生?”
“男生?!庇嗵鹉槻患t心不跳的如實回答,這要放某些家庭里,指不定被定罪為自毀前程的早戀分子。
可李惠晴不一樣,她思想開放的很,這點余甜知道,到劇情后期趙宿來她家里吃飯李惠晴都熱情款待甚至有意撮合。
“有機會叫他來家里吃飯,讓我也看看是怎么樣的男生能跟我們家甜甜約會。”
余甜內心無語。
“你怎么老喜歡請人吃飯???剛才跟我們老師也是這樣說,你不會真要跟孫康……孫老師一起約飯局吧?”
最近學校里的事已經夠鬧心了,她真不希望李惠晴跟孫康有任何牽扯。
而且本來按常理來說,這個時間點李惠晴應該還在外面,結果一個孫康的加入讓李惠晴提前回了家。
也不知道算好事還是壞事。
話題以李惠晴的一句無足輕重的保證結束,她說她不會跟孫康約著吃飯,理由是她最近檔期滿了,要跟以前的朋友約著見見面吃吃飯什么的。
余甜倒希望李惠晴是真想開了,而不是趁著酒意跟她表演回光返照。
洗漱好后,余甜照常打開日記本。
明明今天發生了那么多事,但她卻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寫的。
放空了一分鐘,想不到。
兩分鐘,還是沒想法。
……
手一松,身子一抖,余甜立刻清醒過來。
完了,她想著想著都開始打瞌睡了。
下意識想喝口水的她,看到杯里見底,便出了房門。
倒杯水的功夫,余甜聽到李惠晴房間里傳來細微的聲響。
湊過去聽聽。
隔著房門,哪怕里頭的人極力克制,也不難讓人聽出她在啜泣。
哎。
余甜內心直嘆氣。
她知道李惠晴又在想余鴻了。
她就知道,酒精的效果淡去后,剩下的只有身心擱淺后徒增的悲傷。
離世的爸,酗酒的媽,還有破碎的她。
哎,這狗屎設定。
回到房間,余甜繼續醞釀文字。
桌邊的電子鬧鐘衡量著最簡單的時間尺度,一方屏幕,時間轉動,數字變化。
在近整點的邊緣,時間搖晃的縮影最為明顯。
凌晨1:00。
余甜撐著腦袋強忍著再次上來的困意,眼神迷離間無意瞥到角落忘記翻篇的日歷,標記著日期的紙張就那樣明晃晃的闖進視野。
不行了,想睡覺了,隨便寫吧。
【5月20日,晴】
【平等地憎恨每一次情人節,真的心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