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雪瞇著眼，反問道：“真的？”

“珍珠都沒那么真。”

“那你覺得跟我們在一起開心，還是跟林春花在一起開心。”

來自21世紀的送命題，出現在70年代末的今天，陳振作為一個后來者，自然要處理得游刃有余。

“我覺得跟你在一起開心一點。”

李秀明捂著嘴在偷笑。

龔雪眼睛睜的大大的，不可置信看著陳振，“你胡說什么呢。”

約莫十分鐘，林春花先端來一碗麻辣燙，走得很小心，生怕湯倒了，步子很小很短，好似穿了包殿裙。

“小心燙！”

陳振正跟他們在聊電影，聽起來多新鮮，但林春花一句都插不上。

“沒事，我來拿就行，你們等等，這碗先給江珊小妹妹。”

梁曉聲起身要去幫忙，愣是被林春花按了下去。

“謝謝姐姐！”

江珊嗦啦嗦啦吃面。

大家一道吃面，邊吃邊討論書市，待會要去買點什么書看，林春花在一旁，一句話也沒插上，愈發感覺到和陳振的距離越來越飄渺。

吃過面之后，陳振就領著他們去逛書市，自行車暫放店鋪門口。

“我從小在這片長大，這地我熟，你們跟著我肯定不會走丟。”

難得當一次大哥，陳振甚是熱情，還提前說要給他們買單。

“小陳，你太客氣了，剛吃面還是你請的客，我們買書，就不用你掏錢了。”

李秀明心疼這個僅有18歲的小弟弟。

“沒事，我稿費拿了上千元，平時沒地可花錢，今天難得有機會，你們別跟我搶哈。”

“你存著唄，將來娶老婆要花很多錢。”

陳振扭頭看向龔雪，“要多少錢，我這一千塊錢夠嗎？”

龔雪一愣，良久才反應過來，“你看著我干嘛，我又沒有結過婚，我哪知道。”

李秀明笑著說：“小陳，你該不會看上小雪了吧。”

龔雪心里有點慌，沒想到李秀明會這么說，“秀明姐，你別這么說，我，他，他比我小那么多，怎么可能的事。”

“年紀不是距離。”

“哎呀！你就別逗我了！”

一旁的江珊也沒閑著，抬頭笑嘻嘻對龔雪說，“我看陳叔叔就挺適合你的，不光人長得好，寫作也很厲害。”

一個小屁孩，不能打不能罵，也不能兇她，能拿她怎么辦，龔雪只能氣嘟嘟看著她，“珊珊小朋友，你亂說什么呢。”

“說得好，沒白浪費我的麻辣燙。”

陳振摸了摸江珊的頭，臉上露出得意的笑，接上龔雪的話。

“你，哼！”

龔雪給了陳振一個白眼，氣嘟嘟往前走，自動把陳振和梁曉聲歸為一隊，她和李秀明、江珊一隊，走在前頭。

她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外套，圍著條淡粉色的羊毛圍巾，頭發柔順地披在肩頭，安靜地跟在李秀明身邊，好奇地打量著琳瑯滿目的書攤。

“小陳，我去那邊看看。”

梁曉聲指著另一邊，對陳振說道。

“去吧！”

陳振跟餓狼一樣，看到書就想撲上去，正拿著一本1979年版本的《魯迅全集》看了半天，因為這樣顯得有文化。

但事實上，陳振是想收藏用。

1958年版的《魯迅全集》有10卷，這是最初的版本，價格大概40元，1979年版的有16卷，價格大概100元。

后世，拿去拍賣，價格能翻幾百倍。

“陳叔叔！快來看這個！”

江珊手里拿著本剛剛興起的《十萬個為什么》，興奮地朝陳振喊。

“等等我！”

陳振大手一揮，花了100元買下這套《魯迅全集》，拿得有點吃力，好像搬磚一樣。

“你還是個小朋友，這套書很適合你。”

“真的？”

“你見過我騙人嗎？”

“見過。”

“騙誰？”

“龔雪姐姐。”

“我騙她什么了，你最好說明白，別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感情！”

“你小小年紀怎么什么都知道？你知道什么叫感情嗎？”

“我只是小，我又不傻。”

“看你聰明，該獎勵。”

陳振買了一套《十萬個為什么》送給江珊，江珊喊來龔雪和李秀明幫忙搬書。

1979年版的《十萬個為什么》屬于文革后修訂再版，單冊定價3毛錢，全套14冊，陳振總共給了4.2元。

“這是陳叔叔送給我的書，有14本這么多。”

江珊一邊搬書，一邊跟兩位姐姐炫耀。

李秀明問：“你看的完么？”

“當然，我看書很快，半年就可以看完了。”

“你真棒！”

李秀明轉而對陳振說，“你真有愛心。”

陳振慷慨回答道：“你要什么書，我送你。”

“別了吧，你還是送給小雪吧。”

龔雪又是一愣，陳振還真問：“小雪，你要什么書，我送你。”

龔雪瞪了一眼陳振，“不用，我有錢，我自己會買。”

“給個機會我表現一下。”

“我才不要。”

陳振手里16本書，江珊手里14本，加起來30本，現在看來沒有把車騎來，是個錯誤的決定。

總不能抱著這么多書逛吧，再說，陳振一個人也抱不動30本書，總不能讓女同志抱吧。

于是，陳振啪啪回去店鋪騎車，把書運回店鋪之后，再回來跟她們匯合。

“春花，春花，快出來幫忙。”

正在燙面的林春花抬頭一看，陳振的自行車后座，綁了一堆書，好像高高的谷堆。

“書不要錢？買這么多干嘛？”

陳振把自行車停好，扶著書，“趕緊燙面，燙好出來幫忙，沉死我了。”

畢竟是一同征戰多年的好基友，林春花把手中的活交給其他人，雙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快走出來幫忙。

“真搞不懂你們這些搞藝術的，書能當飯吃？”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你不懂？”

林春花一邊搬書，一邊吐槽道：“嘖嘖嘖！下鄉那會，拿書擦屁股的是誰？還說什么書被老鼠咬了幾頁，搞得十幾個人幫你找老鼠，你害臊不害臊？”

“年少不懂事，往事不堪回首，記得幫我把書保管好，晚點我們回來取。”

林春花心里不悅，嘟嘟囔囔，“就知道吩咐我干活，也不知道買本書送給我，還說什么革命戰友，有苦一起吃，有福你獨享，我看你們這些作家，就會說些騙小妹妹的鬼話！”

陳振騎著二八大杠，快速穿梭在書市，開車技術好，沒辦法，沒有一點刮蹭。

腦里回想方才龔雪嗔怪的白眼，陳振的嘴角不由自主上揚。

“那小眼神，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羞澀。”

“嘖嘖嘖！耐人尋味啊！”

大柵欄的書市比想象中更熱鬧，攤位從街口一直排出去老遠，彩旗在微涼的秋風中呼啦啦作響。

再往前，人實在太多，自行車就不能用騎的，只能推著走。

陳振艱難推車，在人流中尋找龔雪她們的身影，最先看到了梁曉聲，他正在一個舊書攤前仔細翻找，找到一本書，如獲至寶。

“梁老師！”

梁曉聲抬起頭，手里捧著本泛黃的線裝書，臉上是興奮的紅光：“哎！小陳！快來看，這有本《聊齋》的老本子！”

多大年紀了，你還看聊齋，幼不幼稚，你也說聊齋，我也說聊齋……

陳振表面應著，眼神已飄向遠方，“知道了！您先看著，龔雪她們呢？”

梁曉聲指著人潮涌動的方向，“剛還在前頭看連環畫呢，人太多，一晃眼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