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喜鎮定自若地站在院子當中,陽光灑在她素色的裙擺上,泛起柔和的光暈,與周圍因死老鼠出現而略顯慌亂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她先是輕聲吩咐喜兒:“喜兒,去拿個鏟子來,將這死老鼠妥善處理掉,莫要再驚著大家。”喜兒應了一聲,趕忙跑去拿鏟子,桃喜又環顧四周,看著一眾面露驚惶的丫鬟,溫和地開口說道:“想必是近日府中忙碌,有野貓闖入,大家日后小心便是。”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如同春日里的微風,輕輕吹散了眾人心中的些許陰霾。
接著,桃喜不動聲色地看向張月,眼神中透著深意,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微笑:“妹妹如今有孕在身,莫要為這些小事動了胎氣,我自會查明此事。”言下之意,既是對張月“關心”的回應,又似在暗示她莫要再無端生事,否則后果自負。
張月原以為能憑借這一招讓桃喜吃癟,在眾人面前出丑,進而失了顏面與威望,沒想到桃喜竟如此輕易地化解危機,還不動聲色地暗諷了自己。她心中窩火至極,雙手在袖中緊握成拳,指節泛白,臉上卻還得強擠出一絲笑容,以免落人口實。“哼,希望姐姐日后能多加小心,莫要再讓這等臟物壞了府里的風氣。”
張月恨恨地丟下這句話,拂袖而去,腳步急促而凌亂,全然沒了平日里佯裝的溫婉。一旁的小丫鬟們交頭接耳,看向桃喜的眼神中滿是暗自的佩服。她們雖平日里不敢多言,但心中都明白,這府中的明爭暗斗從未停歇,而桃喜夫人此番的冷靜與睿智,著實令人折服。待眾人散去,桃喜回到屋內,臉色才微微一沉,眼中閃過一抹憂慮。她深知,今日這一遭只是張月發起的首輪挑釁,往后的日子里,必然還有更多的陰謀詭計接踵而至。
若想在這暗流涌動的瀾府中自保,乃至徹底揭露張月的惡行,讓瀾公子看清真相,她必須主動出擊,而非被動挨打。
思索片刻,桃喜悄悄叫來花兒。翠兒生得機靈聰慧,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對桃喜更是忠心耿耿。她進了屋子,輕輕福了福身:“夫人,您喚我?”桃喜微微點頭,示意她靠近些,低聲吩咐道:“花兒,你且留意張月院子里的動靜,尤其是那幾個常在外走動的丫鬟。她們平日里與張月最為親近,想必知曉不少事兒,若能從她們口中探得一二,對咱們大有益處。”花兒心領神會,眨眨眼睛,脆聲應道:“夫人放心,翠兒定當辦好。”
從那日起,花兒每日佯裝打掃,手持掃帚,慢悠悠地在張月院子附近晃悠。她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目光如炬,留意著院子里的一舉一動。起初,張月院子里的丫鬟們對她多有戒備,眼神中透著疏離與警惕。花兒卻毫不在意,見著人便笑臉相迎,偶爾還幫著遞個帕子、拿個物件,漸漸地,眾人對她的防備也就松懈了下來。
一日,花兒正蹲在墻角,看似在清理雜草,實則豎著耳朵偷聽院內的談話。忽然,她聽到一陣輕微的啜泣聲,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小丫鬟躲在柴房門口,肩膀微微顫抖。花兒心中一動,悄悄走了過去,輕聲問道:“妹妹,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委屈?”那小丫鬟嚇了一跳,抬起頭,見是翠兒,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又迅速低下頭,囁嚅道:“沒……沒什么,姐姐莫管我。”
花兒在她身旁蹲下,掏出自己的手帕,輕輕為她拭去眼角的淚花:“妹妹,你我同為下人,在這深宅大院里討生活不易,若是有難處,說與我聽聽,說不定我能幫上忙呢。”或許是花兒的真誠打動了她,小丫鬟猶豫了一下,終于開口:“姐姐,我實在是受夠了。在這院子里,稍有不慎便會招來打罵,姑娘她……脾氣陰晴不定,我們這些做下人的,整日提心吊膽。”
花兒心中暗喜,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套話:“唉,真是苦了你了。不過姑娘如今有孕在身,許是心情煩躁些,咱們多擔待著。對了,前幾日府里桃喜夫人院子里鬧老鼠那事兒,你可聽說了?”小丫鬟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姐姐,這話可不能亂說。我雖不知詳情,但那晚我好似看到翠柳姐姐鬼鬼祟祟地從外面回來,神色慌張得很……”翠兒心中一驚,與桃喜之前的猜測不謀而合,看來那死老鼠果然是張月指使翠柳所為。她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小丫鬟的肩膀:“妹妹,今日這話你我知道便好,莫要再與旁人提起,以免招來禍事。若是日后還有什么委屈,或是知曉什么事兒,都可來找我。”小丫鬟感激地點點頭:“多謝姐姐,我記下了。”
花兒將探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知桃喜,桃喜眼中閃過一抹冷光:“果然如此,看來張月是鐵了心要與我作對。翠兒,你做得很好,繼續留意著,若有新的情況,即刻來報。”花兒應了一聲,退下了。
與此同時,張月在自己院子里,也并未消停。她因桃喜那日的反擊,氣得一連幾日吃不下飯,滿心都是如何再次算計桃喜,好讓她永無翻身之日。翠柳在一旁勸慰:“姑娘,您莫氣壞了身子,那桃喜不過是一時僥幸。咱們之前商議的,在夫人壽宴上動手腳,定能讓她當眾出丑。”
張月冷哼一聲:“這次可不能再有差池,務必做得天衣無縫。”說罷,張月將幾個心腹丫鬟召集起來,細細謀劃。她們打算在壽宴當日,趁眾人不注意,在桃喜的座位上涂抹一種特殊的香料,此香料無色無味,但若與人的體溫接觸,便會散發出一股難聞的異味,足以讓桃喜在眾人面前顏面盡失。
為了確保計劃順利進行,張月還特意安排人提前幾日演練,力求每個環節都不出差錯。而在尼姑庵中的燕兒,自那日從酒館倉皇逃出后,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她深知,管家三叔若是回去稟報,張月定會想盡辦法來抓她回去,屆時不僅自己性命堪憂,還會連累師太們。燕兒整日躲在庵內,不敢踏出半步,可看著庵中的糧食愈發短缺,她心中又滿是愧疚與焦急。“燕兒姑娘,莫要太過憂心,車到山前必有路。”
師太看出燕兒的心思,輕聲勸慰道。燕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師太,都是我連累了大家。我實在不該出去,如今若是給庵里招來災禍,我萬死莫贖。”師太搖搖頭:“姑娘,這也是無奈之舉。你本就身世坎坷,如今又遭此磨難,老衲相信,上天定會有好生之德,保你平安無事。”
盡管師太如此安慰,燕兒心中的憂慮卻絲毫未減。她左思右想,決定還是要主動尋找解決之法。一日,燕兒在庵內整理雜物時,偶然發現一本破舊的醫術。她平日里便對藥理有些興趣,如今閑來無事,便翻開研讀起來。沒想到,這一讀竟讓她入了迷,書中記載的許多草藥知識和簡單病癥的診治方法,讓她大開眼界。
“師太,我想學習醫術,日后若能幫著庵里治病救人,也算是報答您的收留之恩。”燕兒一臉堅定地對師太說。師太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姑娘有此心,自是好事。不過學醫之路漫漫,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你可有此決心?”燕兒重重點頭:“師太,我不怕吃苦,只要能幫上忙,什么都愿意做。”
從那日后,燕兒便潛心鉆研醫術。她白日里跟著師太辨認草藥,學習炮制之法,夜晚便在昏黃的燭光下,誦讀醫書,筆記做得密密麻麻。起初,她也遇到諸多困難,草藥的種類繁多,功效各異,常常混淆不清,但燕兒憑借著一股韌勁,咬牙堅持了下來。隨著時間的推移,燕兒漸漸掌握了一些基本的醫術知識。
一日,庵中有位師太偶感風寒,咳嗽不止。燕兒自告奮勇,按照醫書上的方子,為師太熬制了一劑草藥。師太半信半疑地喝下,沒想到,第二日病情便有了好轉。眾人對燕兒刮目相看,燕兒心中也滿是成就感,她知道,自己終于找到了一條能在這艱難世道中立足的路。而此時的瀾府,隨著夫人壽辰的臨近,氣氛愈發緊張。
桃喜一面留意著張月的動靜,一面精心籌備著壽宴,力求事事周全,不給張月可乘之機。她親自挑選食材,安排菜品,每一道菜都經過反復斟酌,既要合眾人的口味,又要寓意吉祥。裝飾方面,桃喜更是別出心裁,她命人在花園中搭建彩棚,以鮮花綠植環繞,營造出如夢如幻的氛圍。張月那邊,也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著她的“計劃”。她特意讓人從外地尋來那種特殊的香料,反復試驗效果,確保萬無一失。
翠柳看著張月忙碌的身影,心中隱隱有些擔憂:“咱們此番行事,會不會太冒險了?若是被發現,可如何是好?”張月瞪了她一眼:“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要能扳倒桃喜,這點風險算得了什么!”
壽宴當日,瀾府張燈結彩,賓客如云。花園中的彩棚下,擺滿了珍饈佳肴,酒香四溢。夫人們身著華服,笑語盈盈,相互寒暄著。桃喜作為當家主母,早早起身,梳妝打扮,一襲紅色錦緞長裙,襯得她肌膚如雪,儀態萬方。她周旋于賓客之間,禮貌周全,盡顯當家風范。
張月也盛裝出席,她身著一襲紫色繡金旗袍,隆起的腹部微微凸顯,妝容精致,眼神卻透著幾分算計。她時不時地看向桃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仿佛在等待著看一場好戲。眾人入席后,桃喜正要坐下,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見自己座位上似乎有一絲異樣。她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停下動作,佯裝整理裙擺,同時悄悄用手帕擦拭座位。手帕擦拭之處,竟隱隱浮現出一抹淡黃色的痕跡,桃喜心中冷笑,果然不出所料,張月又在使壞。
就在這時,一位丫鬟端著茶水上前,桃喜眼疾手快,故意將茶水打翻,濺濕了座位。“哎呀,瞧我這不小心的。”桃喜驚呼一聲,歉意地看向眾人,“諸位夫人稍等,我去換身衣裳,順便讓人清理一下座位。”說罷,她起身,從容地離開座位,朝著內院走去。張月見計劃落空,氣得咬牙切齒。她沒想到桃喜如此警覺,竟又一次識破了她的計謀。翠柳在一旁小聲說:“姑娘,這可如何是好?”
張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閉嘴,別慌,咱們還有機會。”
桃喜回到內院,迅速叫來翠兒:“翠兒,去查一查,看看張月今日還安排了什么后手。務必要快,莫要讓她得逞。”翠兒領命而去,桃喜則坐在床邊,微微皺眉,心中暗自思忖,今日這一遭,必須要讓張月徹底暴露,否則日后永無寧日。
而在花園中,賓客們雖對這一小插曲有些疑惑,但并未多想,依舊歡聲笑語,享受著美食。殊不知,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看似繁華熱鬧的壽宴之下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