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一聲“姐”，把所有人都叫蒙了。

眼前女孩兒五官，身材，簡直和我姐長得一模一樣！

可再仔細看，又有明顯不同。

她頭發留的沒有我姐那么長，還有上嘴唇旁有顆美人痣，最明顯的區別，是兩人的氣質。

我姐從小熱情開朗，這女孩兒給人的感覺卻是冷艷，還有一股子難以言喻的高貴氣質。

這感覺，分明就是一個你極其熟悉的人，突然變成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人一樣，奇怪極了。

見我一直死死盯著她看，女孩兒似乎誤會了這種眼神，眼中瞥過一絲鄙夷。

“汪爺爺，這人是誰？”

“呃……呵呵，小穎啊，這是我一個親戚家的孩子，說起來比你還小一歲，叫你聲姐倒是沒錯。”

汪老不動聲色的捅了我一下，顯然不知道我為什么如此失禮，我扭臉看著他，想看出他是不是故意帶我來這兒的。

可我轉念又一想，我跟汪老不過是剛剛認識，他不可能見過我姐，而且與我身份相差懸殊，更不可能對我有什么企圖。

“哈哈，老三啊，老三，是你來了嗎”

屋內沖出一位滿頭銀發的老者，穿著雖是樸素，身上卻自帶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兩位老人激動的相擁在一起，我只感覺這人非常眼熟，卻一直沒想起這人是誰。

“穎兒，你怎么不請汪爺爺進去，真是越大越不像話。”

“你別怪孩子，是我拉著小穎敘舊來著。”

汪老給那叫小穎的女孩兒打著圓場，我忍不住再次把目光投到她身上，可人家壓根兒就沒看我。

“對了，大哥，這是我老家的孩子，三娃子，過來見過你李爺爺。”

“李爺爺……李？！”

汪老給我引薦，我趕緊過去行禮，可這一瞬間，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名字。

姓李，李守仁！

開國將軍之一，前京城市官員！

共和國少有的能文能武的大將，聽說當年如趙子龍般一生征戰卻絲毫未傷，百姓流傳，遇上李閻王，子彈都要繞著走的狠人？！

不怪我一時沒認出來，這位老首長，已經退休了十幾年，他老人家活躍的年代，電視都未曾普及，而遺留下來的影像資料，也或多或少和如今的老人有幾分出入。

“呵呵，好，咱們別都待在院子里啊，都進來坐，進來坐。”

如今這位政界大佬，正如鄰家大爺般站在我面前拍拍我肩膀，可身上不自覺散發出來的氣勢，卻讓我依然難以招架。

眾人跟著李老進屋，走在我身后的秀兒小聲道。

“張先生，汪董讓我提醒你，震驚可以，別總盯著人家女孩子看，太失禮了。”

這應該是李老出來之前，汪爺爺特別囑咐她的話，看來他們是以為我被那個小穎的美貌吸引了。

我還是忍不住偷看了一眼那女孩兒的背影，實在是和我姐太像了。

我現在都有心給老太太打電話，問問她有沒有一個失散多年的女兒，或者是認不認識一個叫李穎的女孩兒。

當然，我也知道這大概率是不可能的事。

我和我姐從小跟著母親在靠山村長大，如果有這種事兒，我們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且天下之大，有兩個長相極其相似的人也不是什么新鮮事。

種種思緒充斥下，我懷著忐忑的心情進了房間。

老首長家不光是外表樸素，內里更是樸素的要命。

沙發是那種最傳統的灰黑色布藝沙發，茶幾上擺著的茶具也都有年頭了，電視還是牡丹牌的，那年代雖然還沒到后世那種led電視普及的程度，但是有錢人家已經流行起，從島國買液晶電視。

老首長雖說已經退居幕后十幾年，若是想追求這些東西，相信會有無數人擠破腦袋給他送液晶電視。

兩老坐在一起喝著茶，敘著舊，李穎在一旁給二老添水，偶爾被汪老夸獎也只是笑笑，不多時話題進入正題。

老首長眼神朝我這邊瞥了一眼，開口道。

“老三啊，我這做哥哥的是什么人相信你是清楚的，今天你帶孩子過來意思我明白，但是不管想進哪里，都要憑真本事，就連我家老大也是……”

“哈哈哈，打住吧老哥哥，誰不知道你李閻王的名號，這次你可是猜錯了，

三娃子自己有事情做，他在醫學院學中醫，后來又回鄉自己開了個診所，別看年紀小在我們老家可是小有名氣，

這次跟著我來京城玩，我不是想起你家老大的孩子鬧毛病嗎，就想著帶過來給看看，可不是找你來求什么前途的。”

汪老沖我擠擠眼，這套說辭別看是臨時編的，還真有模有樣，可提起小孫子，老首長卻是臉色一苦。

“倒是我多想了，不過看病……還是算了吧，那孩子已經病入膏肓，這幾年多少名醫來了都沒作用，就別辛苦這孩子了，

可憐我家老大老來得子，卻是這個結果……”

老人淚眼婆娑，雖說我知道他信不過我的醫術，但心底卻沒有不忿。

一來自己本就不是什么真正的醫者，來這里也是看能不能用玄門手段治病救人，二來那孩子對他兒子來講是老來得子，對他來講更是老來得孫，誰遇上這種事兒能不難過。

這也就是汪老帶我來，換做旁人帶個二十出頭的“名中醫”來給寶貝孫子看病，怕是連門都進不來的。

“誒，小軍是咱們三家獨苗，如今竟也這樣，難道真是當年殺戮過盛，這都是命……”

汪老一時唏噓，卻被老首長打斷。

“哼，什么命不命的，也不知你和老二怎么就迷信這些東西，你倆家只有閨女，那是你們自己不行，有治不好的病，就要大力發展醫學，如果人人信命，那醫學還有什么用，求菩薩治病不就好了嗎！”

我心說這老頭還真如汪老說的一般，當下順著他道。

“李爺爺說的對，我師父就說過，天下沒有治不好的病，你治不好，只能說明你醫術不行。”

“你看看，你們這些老家伙，還不如一個孩子明白事理。”

老首長指著汪老笑了笑，我趕緊順桿爬，道。

“李爺爺，我師父最擅長的就是治療疑難雜癥，更是知道不少靈驗的偏方，您讓我給孩子看看，我要是治不了不是還有我師父呢嗎。”

“是啊大哥，你就讓這孩子試試吧。”

汪老也跟著幫腔，老首長猶豫一陣，苦笑著拍了下大腿。

“也罷，這孩子大老遠過來，又是一番心意，穎兒，你去叫麗珍把小軍抱下來吧，麗珍那孩子你也有段日子沒見著了吧。”

最后這句是跟汪老說的，李穎點點頭，放下水壺，深深看了我一眼這才轉身上樓。

“是啊，上次見面還是七八年前呢。”

“這些年苦了麗珍這丫頭了，嫁給我家老二那個殘廢，還要幫著大哥大嫂帶小軍，我們這一家子都欠她的呀……”

“那是我二哥家的丫頭，咱們三兄弟說什么欠不欠的。”

“對對，苦了那丫頭……”

我在一旁聽著，這才知道三兄弟的關系，汪老大哥李守仁和那個我沒見過的二哥，竟然還是兒女親家。

……

不多時，樓梯處傳來腳步聲，我扭臉一看，李穎身后跟著個中年美婦，懷里還抱著個毛巾被包住的小孩兒，顯然就是二老口中的兒媳麗珍和孫子小軍。

讓我沒想到的是，二人身后還跟著個山羊胡子的小老頭。

這小老頭身材枯瘦面色紅潤，也就是一米六左右身高，臉上一副倨傲模樣，不過能出現在李家，身份定然也不一般。

“蘇老先生，您怎么也下來了……”

一見那老人下樓，就連李首長也起身相迎。

“哼，小軍剛剛睡下就被你們折騰下來，我這把老骨頭不下來看看能放心嗎？”

小老頭面對首長居然都沒有絲毫客氣，顯然李穎上去時候已經把發生的事情都跟他們說了。

李首長拉著汪爺爺介紹。

“老三，這位是蘇崖子大師，小軍能活到現在多虧了老先生不辭辛勞，每月前來為小軍診治。”

“不敢當，當年若不是首長相救，老朽這條命早就交代了，有什么辛勞不辛勞的，可即便如此，老朽還是得說，

小軍是病人，你們知不知道病人需要靜養，就算你是首長的兄弟，也不能隨便叫來一個人，想看就看看啊……”

我和汪老對視一眼，心頭泛起苦來。

真他娘的是怕什么來什么。

這位蘇崖子老先生，是共和國中醫領域僅存的大國手，有當代藥圣的稱號，一身醫術早臻化境，不知治好了共和國多少領導人，如今百歲高齡還在懸壺濟世。

更可怕的是，他老人家的弟子也是遍布天下……

這樣一個老頭在此喋喋不休的教訓人，誰敢攔，誰攔得住？

“蘇爺爺。”

兒媳劉麗珍趴在老頭耳邊，也不知嘀咕了些什么，老人看看汪老，又看看李首長。

這兩位如小學生般挨訓，劉麗珍幾句話下來，老頭竟然真消停了，可最后還是冷哼一聲，朝我問道。

“哼，你小子師父是哪個？”

我此時心里莫名出現李鬼見著李逵那一段場景，看了眼汪老，這老鬼此時都不敢抬頭，只能硬著頭皮道。

“小子師父只是個無名無號的山野醫生，說了您也一定不會知道。”

“哼，你是不敢說吧，你可知道我是誰？”

這小老頭在中醫界身份輩分都太高，平常見的都是各方神醫，打死也想不到，我連同我那個師父都是西貝貨，我朝他一拱手，恭敬道。

“蘇老您是共和國中醫界的泰山北斗。”

“你小子知道就好，現在你也看見了，小軍這孩子我都治不好，你還要看嗎？”

這話一出口，我立時愣住。

小老頭等于是拿身份壓人，可壓得卻一點問題都沒有。

我給了汪老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誰也沒想到孩子都抱下來了，半路還殺出這么個程咬金。

“哼，不敢看就對了，算你還有自知之明，麗珍，抱孩子跟我走！”

小老頭說著就轉身朝樓梯處走，劉麗珍則是一跺腳，嬌嗔一聲。

“哎呀蘇爺爺，剛才我是怎么跟你說的！”

那小老頭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看看在場幾人，急的撓頭，下一刻竟如老小孩般焦躁起來。

“知道了知道了，看吧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