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易鄙夷地掃了毛浩問一眼，放開對方，稍微遠離了些，道：

“毛大人，你的家人可安好？”

“你你你，你真是趙易。”

和林田不同，毛浩問多接觸了趙易一次，本就覺得面甲后的聲音多少有些耳熟，如今觸發關鍵詞，那還不能判明身份。

他更想尿了，帶著哭腔道：

“趙小郎君，小的真心不知道您便是雞窩山新主人。小的是得了主簿差遣，不得不來，您就放過小人，讓小人回去吧。”

“少廢話，你的人頭能不能讓你自己帶走，還得看你表現。”

“好好好，只要能饒小的一命就行。”

趙易沒有客氣的道理，道：“林員外知道雞窩山主人是我嗎？”

“不知道，不然我哪敢來？”毛浩問委屈。

“那么，林員外虛張聲勢，又是駐軍，又是弓羽手的，到底想做什么？”

“不是一起攻打雞窩山嗎？”

毛好溫茫然。

他是真以為兩路大軍，包括偽裝成民壯的東望島海盜，將一起攻打雞窩山來著。

趙易覺得自己太浪費時了，當初就不該下寨墻，一箭射死這個廢物，也能省得聞一身尿騷味。

心中鄙夷，但來都來了，總得知道些東西。

便詢問了一些常識性的問題。

比如，東望島海盜裝備如何，有沒有準備攻山工具，攻擊具體時間，由誰指揮，為何縣衙和林田攪和得這么深，等等。

這些毛浩問還真知道。

攻山工具海盜們沒有多少，但準備了猛火油。

攻擊時間就是在談判后，剛入夜的時候開始進攻，他們很是自信能一舉攻下雞窩山，領頭的是還活著的二、三、四寨主。

至于縣衙和林員外為何攪和得這么深，就比較復雜了。

曾經和林員外對著干，攻打過雞窩山的前任知縣，被林員逼迫遭調任。后來的知縣便學乖了，哪怕被主簿和林員外合力架空，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有些討好林員外。

“我有一百鐵甲兵，他們還敢夜戰，還很自信？”

趙易覺得毛浩問也不是全然沒用，起碼縣衙的部分情況，他的確是不知的。

有了毛浩問的解釋，讓他霍然開朗。

很多以前不理解的，相互矛盾的地方，得以解開。

另外，他也在毛浩問給出的很多沒有價值的信息中，精確抓住了一部分問題的關鍵。

比如對方很自信，這就很奇怪。

“自信不是應該的嗎？我們有，不。林員外有一千六百人攻山，我們的一百鐵甲兵也擋不住啊。”毛浩問疑惑。

趙易又覺得毛浩問沒用了。

心中鄙夷，卻是若有所思。

夜戰本就不是海盜能操作的活計，長樂軍和弓羽手一定不會參戰，雞窩山防守嚴密，固若金湯……

但他們還是來了，進行了談判，要求帶走俘虜……

自己當初孤注一擲，為的是迫不得已，殺趙松……

趙易思維一轉，回想到某個奇怪的少女眼神，好似明白了什么。

……

“新寨主到底對你說了什么，你們認識？”

下山途中，林田不知道多少次詢問毛浩問。

毛浩問岔開著兩條腿，很是狼狽，苦著臉道：

“我解釋很多遍了，他問了民壯的備戰情況，和縣里的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那你們真的不認識？”

“真不認識，他可能看我是一名皂吏，應是領頭人物，所以才多問了兩句。”

林田鄙夷地瞅了眼這位領頭人物的褲襠，差點笑出聲來。

但長期從事仆役工作的良好品德，以及察言觀色的能力，又讓他硬生生將那份嗤笑憋了回去。

他覺得毛浩問應該也透露不出什么重要情報來。

毛浩問并不懂軍事，看不懂什么門道。

讓他隨行，只不過起到可信度，表明官府真有可能攻山罷了。

至于是否和雞窩山新寨主認識，好像也不是什么大的問題，對方并沒有參與到整個計劃太深。

至于攻山時間，有可能被這個廢物透露了出去。

但那又如何？

馬上就要開始攻山，提前這么點時間知道，又能有什么意義？

將此事放下，林田開始在腦海里完善今晚的襲擊計劃，不再搭理毛浩問。

正這時，雞窩山原寨主吳飛虎的弟弟，同時也是二寨主的吳飛熊靠近過來，道：

“田先生，雞窩寨的防御工事我們都見過了，極其牢固嚴密。原先木質寨墻后面還有一道看不出名堂的寨墻，制高點上有模樣古怪的高塔，他們還穿上了我們好不容易搞來的鐵甲，人員精氣神也很高，這一仗可怎么打？”

“你怕了？”林田支開毛浩問，道。

“怎么會怕，大哥多半已經死了，我必須替他報仇。但東望島也是我們的產業，損失過大有些得不償失，何況是夜戰，兄弟們也不會啊。”吳飛熊神色復雜，道。

“放心，自然有應對之策。”林田很是自信，繼續道：

“雞窩山有密道，晚上趁著寨墻吸引火力，你我率領五十名好手，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吳飛熊道：“田先生，你怕是不知，兩條地道都在寨子里的，如何用得來？”

林田點頭又搖頭，笑道：“那兩條的確在寨子里，但還有一條，是我家阿郎親自督建的，至今無人知曉。”

……

天色已黑。

雞窩山寨墻前，寬約七八丈，長約十幾丈的緩坡之上。

五六十名東望島海盜，舉著盾牌，持著火把，向寨墻緩緩推進。

墻上的士兵，則不斷以弓箭還擊射殺著來犯之敵。

待距離寨墻更近，大量的滾木雷石被丟了下來，依靠高度和地勢，造成大量殺傷。

雙方箭羽不斷，嘶喊聲一片，僅僅交戰兩刻鐘，海盜便死去五十多人。

攻寨的海盜換了兩撥，卻還是難以抵擋那近在咫尺的木質寨墻。

東望島四寨主王浪睚眥欲裂，想著繼續消耗下去，將東望島海盜死光，也未必能攻破那第一道寨墻。

他將牙一咬，披上兩層皮甲，舉起木盾，做好必死準備，身先士卒，向前沖去。

他的勇敢起到了作用。

海盜們不像開始般畏畏縮縮，同樣不計傷亡向前猛沖。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也許就是這微小的差別，創造了奇跡。

海盜們終于抵達木質寨墻之下。

火油派上了用場，被潑灑而出，熊熊大火燃燒起來，將寨墻吞沒。

四寨主王浪大喜，對已經撤入第二道寨墻的山匪露出殘忍笑容，他們的死期將至了。

不過，他也感覺到奇怪。

那些鐵甲人似乎太過中看不中用，射出的箭羽軟綿綿無力，不如身穿皮甲的山匪倒也罷了。

士氣也很差，自己剛攻到寨墻，他們就先撤了，一點也體現不到相應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