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床上、身上，全都是噴出來的血跡。

而師月驕，睜著眼，臉色泛青，十分可怖。

這場面把所有人都驚呆了。

晏修儒最先反應過來。

他三兩步沖過去，抓起師月驕的手趕緊把脈。

沒有。

不管怎么摸都沒有。

他又去看師月驕的眼睛，只見眼周開始泛白，早已黯淡無光。

種種跡象都在指向一個殘忍的事實——

師月驕，已經死了。

晏修儒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

房間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一聲凄厲的哭喊響起，如利刃般劃過沉默。

“驕弟！”

師月憐抱著師月驕，哭得撕心裂肺。

這個場面實在是太令人心痛了，房里的其他人都別開臉去，不忍心看。

只有師云婳，雙手環胸，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師月憐，原來你也是會痛的啊。

當年你殺死我父兄時，笑得那么開心。

我還以為，你天生就是蛇蝎心腸，不懂人間傷痛呢。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過冰冷。

師月憐猛然回頭，正好撞進她的眼里。

師云婳沒有絲毫慌張，就這樣大咧咧地和她對峙著。

眼神交鋒，空氣里有火花炸開。

“你不是說藥方不會有問題的嗎！”

師月憐突然發了瘋一般奔過來，一雙手狠狠抓著師云婳的衣領，額上青筋暴起。

師云婳依舊是冷冷的。

“藥方沒問題。”

“我弟弟都被你害死了，你還敢說沒問題！就是你，你害死了我弟弟。”

師月憐突然朝她錘來。

師云婳靈巧躲過。

但沒想到，師月憐還有后手。

師云婳還沒站穩，只聽到：“五姑娘小心。”

回頭才發現，師月憐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如今，正朝她狠狠刺來。

師云婳壓根沒有防備，更不用說躲閃。

“噗呲”，匕首扎進胸口，正靠近心臟的位置。

大量的鮮血從刀口處涌出來，錐心的痛楚傳遍全身。

剎那間，她連站起來都成困難。

就在搖搖欲墜的時候，一雙手扶住她。

是晏修儒。

這一幕，正好被走進門來的老太太看到了。

“你們在干什么！”

她正準備發難，可當她看到師云婳胸口的匕首時，也驚呆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師月憐眼神癲狂，嘴里喃喃念著。

“她殺了驕弟，她該死，該死！”

聽到這話，老太太臉色大變，顧不上師云婳和師月驕，她跌跌撞撞地朝師月驕奔去。

“驕兒！”

看著床上直挺挺躺著的師月驕，老人的背立馬佝僂了一半。

“怎……怎么會這樣！不是說有救嗎，不是說沒事的嗎！”

巨大的打擊讓她只覺得喘不過氣來。

良久，她才找回理智，回頭怒斥師云婳。

“你不是說，你能救驕兒的嗎！”

師云婳還在流血，劇烈的疼痛令她說不出話來。

而師月憐帶過來的那幾個大夫，更是趁她病，要她命。

“老太太，我們之前就說過，烏頭不可擅用，只消丁點，就能要了人命啊！”

聽到這話，老太太更心痛了。

她紅著眼，質問師云婳。

“你之前怎么向我保證的？還有你，晏大夫，你不是說愿意擔保，這就是你擔保的結果？！”

“老太太，我……我愿意承擔任何罪責！”晏修儒滿心愧疚。

“現在你說這些還有什么用，我的驕兒永遠不會回來了！你們害死了驕兒，你們就該死，都該死！”

老太太揪著心口，歇斯底里。

所有人都被嚇得大氣不敢出。

師云婳在眾目睽睽之下害死了師月驕，這次，死罪難逃！

角落里，疼得說話都在顫抖的師云婳，出聲反駁。

“他不是我害死的。”

老太太氣不打一處來。

“這么多雙眼睛看著，你還想狡辯！”

“烏頭中毒，會嘔吐，會痙攣休克，但絕對不會吐血！”

害怕被牽連，其他三位大夫趕緊反對。

“烏頭本就不可濫用，治病救人可不是兒戲。你這個小姑娘什么都不懂，開這么猛的藥，不出事才怪。”

“是的老太太，她如今還敢狡辯，就該嚴懲。否則日后還敢出去害人。”

……

老太太本就對師云婳的藥方存疑，如今更是深信就是師云婳的藥出了問題。

“你這個毒婦，就是你害死的！”

“他喝的壓根就不是我開的藥！”

“廢話，藥是按照你的藥方煎的，還是你親手喂的，如今又說不是你的藥？！”

師云婳求助地看向晏修儒。

“還請晏大夫把藥碗拿來。”

晏修儒聽話照做，拿起師云婳剛才順手放在床頭的碗。

碗底，還有一點黑乎乎的藥汁。

“還請晏大夫聞一聞。”

雖不明所以，晏修儒還是照做了。

聞著聞著，他的眼神開始加深。

“這藥不對勁！”

說著，他端起藥碗，遞到老太太的面前。

“老太太，您請聞一聞。”

老太太將信將疑地嗅了嗅，然后嫌棄地推開。

“你們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您是否有嗅到土腥味。”

“嗅到又如何！”

“這是人參！師姑娘的藥方里，絕對沒有開人參！老太太若不信，可以命人拿藥方來核查。”

“你該不會想說六公子是吃了人參才死的吧，人參和烏頭，一個補藥，一個毒藥，誰輕誰重，傻子都分得清！”其他大夫立馬站出來反駁。

“人參對其他人而言是補藥，但是對六少爺而言就是劇毒的毒藥！六少爺本就虛火旺盛，體內熱毒流竄，若得人參一催，他肯定扛不住！”

晏修儒的話剛說完，身后傳來啪嗒一聲響。

原來是師月憐踉蹌著沒有站穩，失手打翻了一個上好的花瓶。

此刻，她臉色慘白，正無助地看著那兩位大夫。

兩位大夫的神情都十分慌張。

“你這分明就是歪理！若人參有毒，那這世上那么多吃人參的，不早就被毒死了！”

師云婳冷哼，不屑地嘲諷。

“庸醫！”

“你……”

“《傳世名藥》第三篇第六節人參篇，明明白白寫著，虛火熱旺，切忌人參。你們連這都不知道，還敢自稱大夫！”

《傳世名藥》是慕朝一位傳奇大夫所著，可以說是慕朝大夫人手必備的入門醫典。

師云婳一搬出這本書，那兩位大夫的氣勢頓時少了大半！

“那……即便如此，你就敢說土腥味就一定是人參嗎？許是這藥放久了，氣味變了。”

“對！”

如今藥已經熬成藥汁，的確沒有證據。

見晏修儒和師云婳都保持沉默，兩位大夫的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神色來。

“老太太，他們這就是純粹的狡辯！”

“是的，這就是敢做又不敢認！”

……

敢做不敢認？

師云婳強撐著站起來，一把搶過晏修儒手里的藥碗。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