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話音落下,李瓚心中一驚。
他本能地感覺到這是一場針對他的陰謀。
用絲綢來裝闊炫富這種傻叉行徑,戶部和他個人做沒做,他心里有數(shù)。
“該死,到底是哪個奸賊誣陷我!”
他有意無意地朝著嚴(yán)嵩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見后者此刻的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詭異笑容。
“朕在此前已經(jīng)多次明令強(qiáng)調(diào),要節(jié)源開流開源節(jié)流。”
“戶部竟然公然違抗朕的旨意,甚至越過朕和內(nèi)閣私自采取行動……即便如此,如果他們能夠及時向朕稟報倒也還情有可原。”
“但是時至今日,戶部居然連一點(diǎn)消息都沒有傳遞給朕!李卿,此事你作何解釋?”
眼見皇帝再次拋出詰問,李瓚只好硬著頭皮出列,恭敬說道:
“陛下,臣對此事毫不知情,戶部的每一筆開支皆有賬目可查。”
“臣敢以項(xiàng)上人頭擔(dān)保,定是有心懷叵測之人蓄意攪亂朝堂視聽,還望陛下徹查真相,還臣一個清白之身。”
“照你這般說辭,難道是朕冤枉你了?”
“臣的確是被冤枉的。”
朱厚熜看了他一眼,旋即從御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準(zhǔn)備好的批文,擲于階下,厲聲道:
“你看看這是什么,這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呢!分明是你批準(zhǔn)了此事,如今怎的不敢承認(rèn)了?!”
李瓚撿起批文,只看一眼,便臉色慘白。
上面的字跡竟然與他平日所書分毫不差。
還有那個印章也是他的。
剎那間,他心如死灰。
果真是有人在背后暗施黑手,蓄意構(gòu)陷。
“陛下,臣冤枉……”
李瓚“噗通”一聲重重跪地,聲嘶力竭地高呼:“臣從未批復(fù)過此事,定是有人惡意偽造。懇請陛下徹查到底,還臣一個公道!”
朱厚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李瓚作為楊廷和的同黨。
他早就有心將后者拔除,卻一直苦無合適的理由。
如今,這一場“絲綢秀”,便是他自導(dǎo)自演的把戲。
在籌備這場計(jì)劃之時,陸七七就已經(jīng)暗中買通了李瓚的秘書。
那個秘書平日里便對李瓚諸多不滿,加之陸七七許以重金利誘,自是心甘情愿地配合。
此人尋機(jī)偷出他的印章交由陸七七,而模仿字跡的匠人是陸七七費(fèi)了好大周折尋來的。
署名蓋章之后,這一份足以將李瓚擼下來的批文便新鮮出爐了。
“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朕面前豈容你信口雌黃!”
“陛下,臣懇請徹查此事!”李瓚仍不死心,做著最后的掙扎。
“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還有何可查。”
朱厚熜面容冷峻,絲毫不為所動,冷冷開口:
“你這般行徑分明是玩忽職守,肆意揮霍國庫的錢財,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念及你往昔也曾為朝廷出過些許力氣,今日就降你為戶部侍郎,望往后好自為之,莫要再犯。”
“陛下…”
“好了,不必多說!”
李瓚還欲張口再辯,卻見皇帝根本不給他絲毫機(jī)會,直接強(qiáng)行禁言。
李瓚側(cè)目看向蔣冕,又望向楊廷和,只見這二人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此刻,他二人又怎會不明白。
從毛澄那檔畫蠱咒罵皇帝的離奇事件,再到如今李瓚這莫名背上揮霍錢財?shù)暮阱仭?
這一件件一樁樁的事情,是某些人蓄意已久的栽贓。
眼見又成功扳倒一個對手。
朱厚熜心中暗自得意,然后又開始了下一個目標(biāo)。
他把目光投向朝堂一側(cè),朗聲道:
“秉用(張璁),你才華橫溢,今命你接任戶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xué)士一職。”
“望你莫負(fù)朕期望,全力整頓吏治,為我大明理好財賦。”
“微臣遵旨。”
張璁聞聽此言,趕忙出列,跪地叩首:“微臣定當(dāng)殫精竭慮,為陛下分憂。”
想當(dāng)初,楊廷和等人信誓旦旦的宣稱要推行“一條鞭法”,以圖革新吏治。
可這都過去大半年了,卻始終磨磨蹭蹭的,一點(diǎn)行動都沒有看到。
朱厚熜此番趁機(jī)提拔張璁就是讓他整頓吏治,推行“一條鞭法”。
當(dāng)然,這其中也有其他的考量。
張璁作為朝堂新人,沒有什么后臺,他作為新君,同樣沒有“群眾基礎(chǔ)”,剛好一拍即合了。
“還有兩件要事,朕要當(dāng)眾宣告。”
朱厚熜目光緩緩掃過群臣,不疾不徐地說道:
“其一,三年一度的科舉周期委實(shí)過長了。長此以往,朝堂人才青黃不接,于國不利。”
“朕決議自明年起改成一年一度。”
“陛下,這不符合國策吧?”
話音落下,蔣冕、費(fèi)宏等人立刻跳出來反對。
“自北宋以來,科舉都是三年一度舉行……咱們這樣會不會太快了,到時候哪有這么多人報考啊?”
言罷,這二人同時看向皇帝。
知道你皇帝想換人,但是你也別這么急。
“不對吧……”
朱厚熜一臉笑吟吟看著二人,道:“朕記得唐初也是每年一度便舉行的,也沒見缺考啊。”
人家高考都是一年一度,還不是照樣年年刷新記錄。
更何況你這科舉……
天下人恨不得24小時舉行。
“是……”
話音落下,蔣、費(fèi)二人只好尷尬一笑。
見到這二人理論不過,朱厚熜又繼續(xù)說道:“其二,科舉的考試內(nèi)容也需革新,絕不能因循守舊。”
“具體如何改制,就交由內(nèi)閣與六部共議后,再呈遞詳細(xì)方案過來。”
“朕現(xiàn)在補(bǔ)充一條:凡是連續(xù)趕考 16年仍未高中之人,一律予以錄取,朝廷給予探花同等待遇,以嘉勉其恒心與學(xué)識。”
他說完這句話后就莫名想起兩個人來。
“陛下睿智,此舉實(shí)乃天下之幸。”
皇帝剛剛說完,張璁就緊跟附和道。
這個時候,楊廷和微瞇雙眸看了一眼新人。
此人,真是走了狗屎運(yùn)!
一日入閣,一日接任戶部尚書。
如此青云直上……連夸父都要直呼內(nèi)行了。
“這最后一事便是關(guān)于這一批高中進(jìn)士的任職安排。為保公平公正……朝廷打算令此諸進(jìn)士以抽簽定官位,一切聽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