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玲靜靜看著眼前的莊超英，忽然感覺自己嫁了十幾年的這個男人，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怎么了？”

似乎察覺到了黃玲的目光，莊超英開口問道。

“沒怎么……”

收回目光的黃玲笑了笑，小聲的開口說道：“暖壺里有熱水，我去打點水回來，你先燙個腳，然后再休息。”

“不用，圖南和筱婷都睡了，別吵醒他們了。”面對黃玲的提議，莊超英搖了搖頭，“我兌點熱水出去，到外面洗洗就好。”

黃玲沒有說話了。

不一會兒。

莊超英洗完腳回來，把門關上，放好了洗腳盆，便動作輕緩的上了床。

進了被窩，莊超英感覺自己整個人的身子，一下子就暖了起來。

朦朧的夜色從窗外照進來，聽著樓下草叢中傳來的蟲鳴聲，黃玲出了一會兒神，忽然開口說道：“超英，你要不明天找個時間，專門去跟爸媽談談？

學校的工作不好一直停著，時間久了，對你影響不好……”

莊超英翻了個身，卻是仿佛沒聽到一般，說了句看似不相關的話。

“睡吧，時間不早了。”

……

第二天。

莊圖南本想睡個昏天黑地，結果還是被黃玲給喊了起來。

“媽，今天不是周六嘛，就不能多讓我睡會兒？”

被迫起床的莊圖南郁悶道。

“周六怎么了？”

“周六就不用上學了？”

“就算只是半天，你也得給我好好的上。”

“明天才是休息日，你想怎么睡，我都不管你。”

“你最近有點懶了，老想著賴床……”

“……”

聽到黃玲的這一番話，莊圖南愣了愣，然后才反應了過來。

現在是七十年代，國內實行的還是單休制，一周要上六天的班，一天單休，而不是后世的雙休。

按照黃玲剛才說的，他們小學要上五天半的課，除了周一到周五之外，星期六上午還要再上半天。

意識到這個情況，莊圖南老實了。

不認命也沒什么辦法，他堂堂一個好學生，總不能無事逃課，把黃玲和莊超英給氣個半死吧？

洗漱一番，一家人一起吃了早飯，莊圖南就和之前一樣，領著莊筱婷出門上學去了。

而黃玲把桌子收拾了一番，又把碗洗了回來，則對著莊超英說道：“早上做飯的時候，我把中午的也一起做了。

中午要上班，我回不來，等圖南和筱婷放學回來，你把飯菜在爐子上熱熱再吃。”

“嗯！”

莊超英點了點頭，目送黃玲出門。

隨著莊圖南、莊筱婷和黃玲相繼出門上學或上班，家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莊超英的心里忽然有種空蕩蕩的感覺。

想起昨天晚上睡覺前，黃玲跟自己說的話，莊超英內心又糾結了起來。

不是他不想跟自己的父母談，而是他不知道怎么談。

這次的事情想解決，肯定要有一方讓步才行。

自己的父母自己了解，哪怕前天在學校逼自己和黃玲離婚是氣話，可想要讓他們消氣，絕對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而黃玲這邊。

雖然從昨晚的情況來看，她的態度已經有所軟化，但莊超英知道，自己這次不好再讓她受委屈了。

萬一搞不好，就真的要帶著圖南和筱婷跟他離婚了。

莊超英能夠感覺出來，之前黃玲說要跟他離婚的時候，絕對不是氣話和嚇唬他。

過去這么些年，能一直相安無事，是因為黃玲一直在妥協和犧牲，如今她不愿意妥協了，莊超英沒辦法繼續和稀泥，直接就束手無策了。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選擇就兩個，要么和黃玲離婚，要么擺平父母。

面對這個兩難問題，想不到兩全其美的辦法，莊超英只能逃避。

……

另一邊。

機械廠家屬院。

莊母一大早就做好了飯，把莊父和小兒子一家叫了起來。

“爸，這都兩天了，哥那邊怎么沒動靜？”

一家人吃著飯，莊趕美看著同桌的莊父莊母，忍不住開口抱怨道：“現在外面閑話都傳成什么樣了，說你和媽是壞公婆，欺負大兒媳婦，我是也不是什么好人，欺負大嫂和親侄女，這像什么話啊？”

“就是，有大嫂那樣的嗎？”

莊趕美說完，一旁的趕美媳婦也是認同道：“不就是沒讓大嫂和筱婷上桌一起吃飯嗎？又不是故意的！

現在大嫂到處在外面說咱們的壞話，她這是要把咱們家拆了，還是怎么著？

爸，媽，你們知不知道，現在廠里那些人，背后是怎么說你們，還有我和趕美的……

這都快把咱們說成十惡不赦了，說到底還是一家人，大嫂她至于嗎？”

這時。

聽到自己父母的話，一旁的振北突然告狀道：“阿爹阿婆，我們學校的同學都說你們是壞人，我和振東也不是好孩子，他們現在都不愿意跟我們玩……”

“振東振北，學校里真有人這樣說你們？”

莊趕美臉色不好看了起來。

“有的，爸爸，說的可難聽了。”

振東搶答道。

“這些都什么人啊！”

聽著自家兒子說出這些，趕美媳婦心疼壞了，當即憤怒的看向莊父說道：“爸，你也看到了，振東振北是不會撒謊的，閑話都傳到他們學校去了，連孩子都欺負人。

你得趕緊找大哥把這件事給處理了，不能讓大嫂再到處亂說，不然咱們家的名聲就都完了。”

“去！我現在就去學校找他去！”

聽著小兒子一家的話，莊父臉色陰沉，當即摔了飯碗。

見莊父憤然起身，不論是莊母，還是莊趕美兩口人，都沒有人阻止。

這事憋在他們心里都快憋惱火了。

尤其是莊母，現在每次出門買菜，都得躲著人，生怕被熟人遇到，逮著問東問西。

丟人啊！

結果莊父剛出門沒一會兒，又回來了。

“爸，你怎么又回來了？”

還等著莊父趕緊找到自己大哥莊超英，把這件事情給平息下來，莊趕美見他這么快就折返回來，不由疑惑的問道。

“我剛才聽說……你大哥被學校停職了。”

莊父沉默了片刻，臉色陰晴不定的說道。

莊趕美愣了愣，很快便說道：“爸，你這聽誰說的，這不會是有人造謠吧？大哥在學校可是有編制的……”

“隔壁老鄭，他女婿也是棉紡廠附中的老師，你說這是不是造謠？”

心情很不好的莊父看了小兒子莊趕美一眼。

“這……”

莊趕美尷尬的沒話了。

而莊母聽聞，則緊張的追問道：“這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學校怎么把超英的工作給停了啊？”

關系到自己兒子的工作，莊母很難不擔心。

辛辛苦苦供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讓莊超英考上了師范，當了老師，現在多體面的一份工作，莊母顯然沒辦法接受這個結果。

莊父沉默。

剛才跟他說這個消息的老鄭，可不是什么好人，跟他是死對頭。

這幾天到處在外面說他們壞話的人里面，對方是主力之一。

以前兩人在機械廠就不怎么對付，剛好莊超英和對方女婿都是棉紡廠附中的老師，平時他倆沒少拿出來較勁。

現在莊超英“落魄”了，對方自然不會錯過這個奚落的機會。

告訴他這個，可不是什么好心，而是為了故意挖苦和嘲諷。

剛剛出門的他，直接受了一肚子氣回來，現在心情能好才怪。

“爸，不會是你前兩天去大哥學校鬧的原因吧？”

心中有了猜測的莊趕美，忍不住試探道。

見莊父依舊不回答，臉色愈發難看，隨時有要爆發的可能，莊趕美便知道了答案，卻不敢再開口了。

同樣發現情況不對的趕美媳婦，連忙對著吃飯拖拖拉拉的兩個兒子催促道：“振東振北，趕緊把飯吃了，吃完媽好送你們去上學，可別再遲到了。”

“趕緊吃，你媽自己也要上班呢！”

莊趕美跟著催了一聲。

沒多久。

在自己媳婦帶著振東振北出門的時候，莊趕美迅速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飯，對著莊母說道：“媽，我也去上班了。”

莊趕美說完，趕緊跟著開溜了。

見小兒子一家出門，家里只剩下自己老兩口，莊母忍不住開口問了。

“你到超英學校去，都干了什么？不會是當著學校老師和學生的面，跟超英吵起來了吧？

“能不吵嗎？我就是說句讓超英跟黃玲離婚，結果超英竟然敢頂嘴，翅膀硬了簡直……”

“我說你在學校跟他說這個干什么？好端端讓離什么婚？這不是更讓人笑話嗎？”

“你不也說不要黃玲這種不孝順的兒媳婦嗎？”

“我那說的是氣話，氣話你聽不出來啊？”

“我說的也是氣話！”

“……”

莊父心里已經開始后悔，但嘴卻比死鴨子還硬。

他氣歸氣，也確實是想給黃玲這個兒媳婦顏色看看沒錯，但絕對沒想過要把自己兒子害成現在這樣。

再怎么偏心莊趕美一家，莊超英同樣也是他的兒子。

莊超英平時對他們都是有求必應，就這么一次沒聽話。

要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他工作出了問題，這可不是什么小事，搞不好會父子反目成仇。

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大兒子，如果這么“折”了的話，那他就得不償失了。

“氣話在家說說也就算了，你跑到學校說干什么？”

得知是莊父把事情給鬧大了，都影響到了大兒子的工作，莊母撇過臉，埋怨道：“現在好了，你是說痛快了，老大的工作出問題了，你高興了？我就說這兩天老大怎么沒動靜，原來出了這么大的事，搞不好他現在正恨你呢！”

“我是他爸！親爸！！莊超英他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