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斯塔羅控制海域。

有一架軍方的直升機，遠離戰(zhàn)場，靜靜懸停在原地，已經許久。盡管指揮中心反復呼叫，都毫無回應，甚至連派過去查看的其他戰(zhàn)斗直升飛機都無法靠近它。

直升機內，在開辟出的次元空間戰(zhàn)斗領域中，戰(zhàn)神阿瑞斯的力量輻射全場，無數(shù)模糊看不清面孔的戰(zhàn)士裝扮的靈魂，繞著角斗場，飛翔并贊頌阿瑞斯之名，吼出戰(zhàn)歌，讓全場的氛圍被烘托至緊張和狂熱的高潮。

超女王赤腳下的砂石愈發(fā)滾燙，她警惕環(huán)視全場。每當戰(zhàn)吼響起，相對應的位置就有一名或數(shù)名阿瑞斯座下的英靈襲來，揮舞著刀槍劍戟向她發(fā)起攻擊。

超女王將手臂豎在胸前格擋，然而那些半透明的武器，劈砍在她的手臂上，卻造成了真實傷害，血滴橫飛揮灑，痛楚讓超女王不禁咬緊牙關。

“真正的戰(zhàn)士不應該回避戰(zhàn)斗，每后退一步，都是為敵人讓出領土。放棄防御，戴安娜，釋放你與生俱來潛藏于血脈的力量！”

聞言，超女王直接向著對面半透明的戰(zhàn)士靈魂揮拳，眼看著對方的雙板斧就要劈砍上她的肩頭，在那之前，超女王的拳頭就已經自下而上揮舞向對方的頭顱，而那名戰(zhàn)士的靈魂也即刻消散化為星點。

“我不是戴安娜！你在和誰對話！”超女王怒吼。

整個空間傳來阿瑞斯沉悶的笑聲，隨后，又是幾聲戰(zhàn)吼響起，超女王轉身迎接戰(zhàn)斗，這次，她踩著腳底滾燙的砂石，縱身飛起，利用重力的加持，揮舞拳頭貫穿了其中一名戰(zhàn)士靈魂的胸膛，又轉身肘擊并打爆另一名的頭顱。戰(zhàn)斗使她應接不暇，極大地壓榨出她的本能與血性，在這過程中，她的拳頭覆蓋上一層層的血跡，而拳面關節(jié)處的傷口已經深可見骨，每當她“殺死”一名對手，黯紅色的靈光閃過，就會修復她一分的傷勢。

沒有猶豫，沒有防御，沒有退縮。倘若退縮，就會是無止境地耗竭直到失敗。超女王只能一遍遍地以傷換命，殺死對手，才能得到源源不斷的力量和傷勢的修補。這是一場勇猛者的戰(zhàn)斗，超女王逐漸忘卻了自我，沉浸于殺戮。

直到——

直到繞著整個場地所有的戰(zhàn)士靈魂都消失，沒有戰(zhàn)吼，沒有火焰爆裂的炸響，沒有對戰(zhàn)神阿瑞斯之名的念誦與戰(zhàn)歌。

前方的黑暗中，傳來金屬盔甲碰撞的聲音，阿瑞斯從其中踱步走出。

“戴安娜，這是你真正的名字，你生來尊貴，血脈不凡。然而——”

說到這里，阿瑞斯揮手，身后的黑暗涌現(xiàn)出星點光芒，組成了一個女子的輪廓，身著長裙，看樣子是位公主。

“卑劣者竊取了你應當享有的榮耀身份與地位，蒙騙了眾人，讓一個和你毫無血緣關系的男人將你帶離那座島嶼。”

話語間，那些星點也變換著圖像，活形活現(xiàn)用剪影在超女王面前展示了事情的發(fā)生過程，但沒有任何可供識別的面孔。超女王只能依稀辨認出，那些動態(tài)的圖案，分別是：在鏡前端詳欣賞自己并且揮舞長劍的公主、宮殿大廳之中有人向上位者叩首、男人懷抱著嬰兒坐船離開海岸······

超女王抿住嘴唇，傾聽著阿瑞斯這些單方面的言論，她不相信，但也無可奈何，經歷過失去時間概念的漫長戰(zhàn)斗，已經讓她精疲力竭，這個場地邊緣燃燒火焰的角斗場，每一處都揮灑過她的汗水與鮮血，她已經精疲力盡，這是自她有記憶以來前所未有的經歷。她需要喘口氣歇息的時間。

最終，當阿瑞斯說完這一切，并要求超女王，接受他按照宙斯的旨意，帶來的力量與祝福時，超女王提出了她的問題。

“為什么宙斯派你來，而不是別的神明？就像你說的，如果來的是雅典娜，看在同為女性的份上，我也許會信任她，放松警惕，不會這樣抗拒。我可以接受你帶來的一切，前提是你告訴我，你的真實目的。”

阿瑞斯點頭，然后抬起手臂輕輕鼓掌，繞著超女王踱步，并將手撫在了超女王的肩頭，那里傳遞過來源源不斷的力量，修復著戴安娜的傷勢，甚至在她的身上表面形成了一副古希臘戰(zhàn)士的盔甲，當然，是女戰(zhàn)士版本。

“是我主動攬下了這個使命，這是因為——你是我的妹妹，戴安娜。”

什么？？？超女王只覺得五雷轟頂。

“神王與你的母親偷情誕下了你，而我，則是神王與天后之子。戴安娜，你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秉性最契合我的存在，是一顆潛力無窮的種子，是未來注定的王者，我欣賞你，不愿讓你被那些仁慈軟弱受到操控的女神們蒙蔽，讓你放棄這份與生俱來的力量。沒有我，你就會接受女神的洗禮，成為她們身邊的仆從，宴會上的花朵，在眾女神甚至是寧芙仙女中泯然成為男神們享樂賞玩、肆意踐踏的玩具。我不愿意束手旁觀，放任你淪落到那樣的境地。”

是了，神王宙斯的名聲非常差，他的七個妻子都是和他有血緣關系的親屬，天后赫拉是其中的正宮。即使是這樣，宙斯一直孜孜不倦出軌偷情，甚至變換成動物······不僅如此，宙斯還放任善妒的赫拉去報復他那些出軌對象及誕下的孩子。

假若阿瑞斯說的是真話，這就說得通了。畢竟阿瑞斯遠強過超女王，他可是赫赫有名的戰(zhàn)神，也沒必要大費干戈騙個普通人。

阿瑞斯這番話，無非就是表明，因為他非常欣賞超女王的好戰(zhàn)性格，才攬下給超女王祝福的任務，找到超女王，并且揭露了她的身世之謎。

“我明白了，我們能開始了嗎，你說的‘祝福’，我需要做什么來配合你？”超女王疲憊地直起身子，雙手叉腰。

“什么都不需要。”

阿瑞斯那雙猩紅的雙眼，綻放熾熱的紅焰，播散光熱，讓超女王如同浸泡在溫泉之中。那些戰(zhàn)士靈魂又從阿瑞斯的背后出現(xiàn)，繞著他們，大聲贊頌阿瑞斯的神名，戰(zhàn)歌響起，這次，超女王卻逐漸明白了這些歌詞的意義——他們在歌頌戰(zhàn)斗，歌頌戰(zhàn)爭，歌頌戰(zhàn)場上勇猛的戰(zhàn)士，沐浴鮮血，斬落敵人的頭顱，向阿瑞斯獻上血腥的祭品，并祈禱以博得阿瑞斯的青睞。

“在這之后，”阿瑞斯捏住了超女王的手腕，帶有神力的猩紅光輝浮現(xiàn)在超女王的手掌，遍布每一寸皮膚，每一處關節(jié)。

“戴安娜，我希望你能安排一場見面，向那個超越神明的存在介紹我。”

“什么？誰？”超女王被滿目的紅光照耀得幾乎睜不開眼，聽到這里下意識反問。

超越神明的存在？那是誰？超女王印象中沒有符合這種描述的存在。

“超霸。”

······

哈莉博士乘坐著特派的直升飛機，去往了紐約。

去見她那死掉的畢業(yè)論文最后一面。

直升飛機在醫(yī)院樓頂?shù)耐C坪降落，士兵剛打開飛機艙門，哈莉就撲下來，揪住接待她的為首者的西裝領帶。

“他在哪？天吶快告訴我他在哪！嗚嗚嗚！！！”

哈莉急得直跳腳，被她揪住領帶的政府職員，也不禁額頭冒汗，匆忙加快了腳下的步伐，一行人乘坐電梯，來到了負二層，這里是太平間冷庫，存放尸體的地方。

不過哈莉的畢業(yè)論文尸體并沒有放在冷庫之中，而是在解剖室的平臺上。旁邊的桌子上擺放著各種報告，以及用于解剖尸體的器械，猙獰古怪，在略微黯淡幾分的燈光下，讓人毛骨悚然。

哈莉一進門，就瞧見了蓋著白布的尸體，還有旁邊穿著戰(zhàn)斗服、紅披風的高大男人。

但哈莉已經無暇去顧及別人，她的心里只有她的畢業(yè)論文——死掉的畢業(yè)論文。

在旁邊士兵們還未反應過來時，哈莉就直接撲向了蓋著白布的尸體。

“嗚嗚嗚！！！布丁！！！”哈莉嚎啕哭泣著，因為畢業(yè)論文暴斃而將要延畢甚至是博士無法畢業(yè)而感到痛苦，真情實意的淚水模糊了她的視野，然而她手中觸及的頭顱部位卻癟了下去。哈莉“簌”地揭開白布，那失去頭顱和半邊肩膀的殘骸，以及泡得發(fā)白腫脹的血肉，極大地沖擊了這個并未見到過多少血腥場景的心理學博士在讀生。

“啊啊啊——”哈莉發(fā)出如同被扼死前最后的尖叫聲，雙眼翻白昏了過去，癱倒在地。

看到這一幕，超霸也不忍得悲痛。

她究竟是什么身份？和小丑有什么關系？她是小丑的親屬嗎？是小丑的姐妹？還是朋友？

超霸不知道該如何向對方解釋，解釋這荒唐的事情，解釋小丑是如何從西裝中滑落，又跌入海中被鯊魚攻擊。超霸明明是這個世界上力量最強的存在！照理來說速度最快！甚至幾秒就能穿越整個城市！可超霸卻在那個關頭，選擇了更“有用”些的超能力者，去救對方，即使對方并不需要他的救援。夜梟說的那些話，拷打著超霸內心。這一切本不必發(fā)生，超霸做了多余的事情，用力量去拯救不需要幫助之人，疏忽了小丑這樣弱小的存在，致使小丑喪命。小丑本已經是超霸的囊中之物，超霸過去甚至為了讓小丑加入他，而扇了小丑無數(shù)個大嘴巴子，生生地把小丑的滿口牙齒都扇掉，還為了爭奪小丑，和蝙蝠俠發(fā)生沖突。現(xiàn)在，明明臨門一腳，小丑卻這么滑稽地死掉了，像個笑話。

旁邊的士兵們簇擁而上，準備對哈莉進行心肺復蘇，在他人嘴唇即將貼近哈莉給她渡氣的時候，緊急關頭，哈莉悠悠轉醒了。

“呃啊啊！我沒事！我沒事！我不去醫(yī)院！不要叫救護車！我是個窮學生，付不起賬單！”哈莉驚魂未定。美國醫(yī)院的治療費用和救護車的費用賬單都很昂貴，已經成為每一個人心中的陰影，揮之不去的陰云，即使哈莉本人就是心理學博士，也照樣如此。

“小丑死了，我很抱歉。”超霸帶著悲痛之情，緩緩宣布小丑的死訊。

“什么！”哈莉尖叫道，一下子就從地上蹦起來，“你管布丁叫什么？小丑？他·不·是·小·丑！天吶！你羞辱了他！他是我的布丁！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他做錯了一些事情，可那都是在他的精神疾病發(fā)作期間！我不允許！不允許你把他稱作小丑！你這個大壞蛋！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殺了我的布丁！打死你！打死你！”

哈莉撲過去，拳頭在超霸的胸膛上錘得“砰砰”直響，邊錘還邊蹦跶，場面搞笑至極，但又危險十足，哈莉不知道她錘的“罪魁禍首”是兇名遠揚的超霸，或許她知道，只是哈莉不在乎，就連那些圍觀的士兵們都禁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我——”超霸心底油然而生的內疚之情，隨著哈莉的淚水從她的面龐滴落，而使得超霸更加愧疚懊悔。未等超霸說完，那些士兵們七手八腳架著哈莉，將她拖走，而哈莉的呼喊聲在門外由近及遠，逐漸消失。

“我不會放過你！你這個殺人兇手！你和超人完全不一樣！罪犯！惡棍！謀殺者！呸！我要替我的布丁報仇！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鬧劇結束，最后一名留下的士兵向超霸俯首表達尊敬。

“很抱歉，超霸先生，是我們的疏忽，致使你遭受冒犯。只需要你一句話，她就會被投入監(jiān)獄，等待你的審判，裁決她的命運。”

“不，我——”超霸遲疑了，話到嘴邊怎么也說不出。他要說什么？在殺死小丑之后，再把小丑的相識之人投入監(jiān)獄？這是人能做出的事情嗎？怎么在士兵看來就是這樣理所應當？他是很強不假，但超霸還沒有從心理上準備好駕馭這份力量帶來的權力，殘暴甚至泯滅人性，超霸做不出這種事情。

怒火和郁氣又涌上超霸的心頭。

“滾！”超霸罵道，“傻嗶！滾！從我面前滾開！”

都怪這個士兵，提出了如此毫無人性的建議，壞掉了超霸的心情。而對方也遵照了超霸的指令，忙不迭地奔跑離開了，甚至都來不及乘坐電梯，而是選擇樓梯。

只余下儀器運轉的低聲轟鳴噪音。

超霸在解剖室內，垂手站立，沉浸在紛雜的思緒里，想著他犯下的失誤，想著原本可能的事情走向。小丑不是個合格的戰(zhàn)士，超霸選擇的標準，完全是為了他的系統(tǒng)指標，這就是為何超霸選擇了小丑，而不是別的驍勇善戰(zhàn)的士兵。超霸和夜梟發(fā)生意見不合的爭吵，按照自己的意念行動，夜梟轉而單純提供情報、運載小丑加入戰(zhàn)場，卻在超霸的疏忽下，導致了小丑的死亡。

都怪夜梟！超霸這樣想著。都怪夜梟把小丑帶到戰(zhàn)場來，給他添亂，是夜梟導致了小丑的死亡。

然而，這都怪夜梟嗎？

不是他超霸自己要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動？孤身探查隕石也是，救援不需要救助的落水者也是，直接與斯塔羅進行皮膚接觸而不是遠程攻擊也是，將斯塔羅母體寄生星球砸向月球，導致月球離開地球軌道向著宇宙流浪也是······

是他錯了嗎？超霸不知道，不明白，不愿相信。

超霸站到旁邊的桌子前，拿起資料，前所未有地詳細查看。甚至是之前斯塔羅的資料，超霸都僅僅只是掃了兩眼，并沒有上心。

小丑，他的真名是杰克·內皮爾，患有一種運用科學儀器無法檢測出的精神癥狀，這讓他瘋瘋癲癲、行為舉止就像馬戲團中的小丑相同。這是前所未有的病例，資料中甚至給他這種癥狀起了個新名稱，“小丑綜合征”。

小丑無父無母，在一個炎炎夏日，因為搶奪路人小孩的冰淇淋，而被報警扭送至阿卡姆精神病院，以避免他襲擊更多的人。這里還特意提到，小丑的DNA信息和指紋信息并沒有在公民檔案庫記錄，資料的撰寫者懷疑他可能是非法偷渡移民，或者是被拋棄的非婚生子。不管怎么樣，從小丑的破舊大衣兜里的紙條，發(fā)現(xiàn)了“杰克·內皮爾”這個信息，這就成為了他的名字。

超霸又來到墻壁上用于查看醫(yī)學儀器檢查結果的膠片觀片燈前，上面掛著小丑不同時期的就醫(yī)記錄的醫(yī)學影像資料。

他看不太懂，但旁邊有便利貼貼在板子上，分析著這些結果。小丑的大腦很健康，正是因為如此，小丑表現(xiàn)出來的如此瘋癲的精神狀態(tài)和言行舉止才不正常。這里沒有對小丑具體的言行做過多的分析，轉而提到小丑除了大腦以外的身體狀況很糟糕，骨質疏松、多處骨折，營養(yǎng)吸收差，需要時不時進行體外支持補充營養(yǎng)，還提到小丑的皮下脂肪也少得可憐，哪怕是在稍微冷的房間里，也要注意給小丑添衣服，不要讓他在無人看管的時候凍死。阿卡姆精神病院得到了來自哥譚大學的撥款支持，針對小丑進行了特殊護理，這才不讓小丑死于可笑的意外。至于所謂的“微弱自愈能力”，沒有提到，可能是書寫這些話的人不知道這個情報。

超霸又回到了小丑的尸體旁。

白布還搭在小丑瘦骨嶙峋的身體上，正如便利貼上面所說，小丑極度虛弱消瘦，肋骨之間凹陷下去，即使被海水泡得發(fā)脹，也依然無法充盈他的軀體，只是讓小丑的皮膚發(fā)白發(fā)軟，浮現(xiàn)水泡發(fā)過后的褶皺。斷口的內臟被塞回去了，隱隱散發(fā)惡臭。

“小丑······”超霸注視著這個已死之人最后的殘骸，小丑甚至都未曾留有全尸！

怎么能這樣呢！小丑甚至沒有全尸！超霸因為這一時興起的念頭，在解剖室內踱步。人死是得有全尸的，“死無全尸”可不是個好詞！

長久的遲疑后，超霸的手探向了他原本扔在桌子上的微型耳機，又戴在耳朵上。

“都怪你！夜梟！小丑死了！”超霸罵道，仿佛這樣就能讓他的心里好受些。超霸不知道的是，他怪對人了。

耳機對面人聲鼎沸，似乎是在高級聚會的現(xiàn)場，背景還傳來優(yōu)美的鋼琴樂曲，夜梟沒有立馬回答，而是和別人交談后，隔了一段時間，周圍安靜下來，才開始同超霸進行對話。

【夜梟：我的失誤，下次你來指揮。】

超霸氣得破口大罵，“我來指揮？操你嗎的！為什么我要指揮？憑什么？這和誰來指揮根本無關！你把小丑扔到斯塔羅戰(zhàn)場上給我添亂，把小丑搞死了，你怎么不提前和我打招呼！就不能通知我一聲！我要是提早知道，絕對不會讓小丑參與進來！小丑，他就是個弱雞！”

【夜梟：······那你行動前，也本應該提前通知我，和我商量。】

酸澀彌漫上超霸的心頭，夜梟將這個問題打回給了超霸，用同樣的事情來指責超霸。甚至這都不是指責，而是陳述一件事實，他們都犯了同樣的“錯誤”，超霸在先，夜梟在后。

“聽著，我、”超霸的視線在整個房間亂竄巡視，最后又落到小丑的軀體上，“我下次會和你好好合作的，你當我的軍師，我的參謀，我的輔助，我負責揍扁敵人，好嗎？從前那些齷齪和不快，就不要再提了，我會吸取教訓。但是小丑——有什么辦法能尋回小丑的頭顱嗎？你之前說，你在小丑的心臟和頭顱埋下炸彈，頭顱里那顆炸彈，它還有信號嗎？我去把它找回來，我要給小丑留個全尸。”

【夜梟：······我有些好奇了，超霸，你的腦子里在想什么？沒人在乎小丑有沒有全尸，在結束解剖和對他自愈能力的研究之后，他的尸體最好的歸宿就是成為標本，或者冷凍庫的細胞備份，剩余的火化，當然也可以扔進海底喂鯊魚，哦，鯊魚不喜歡他，那就讓海底的微生物去解決小丑吧。】

“你聽聽？你這說的還是人話？夜梟，說出這些話的你，還是人？”超霸咬牙切齒。

【夜梟：······我當然是普通人類，你認為你是嗎？你讓我感到困惑了，超霸，你想要我怎么做？我做這些全部都是基于我們利益最大化的考量，最大程度發(fā)揮小丑的剩余價值。如果你認為我做得不妥，那就由你來決定。】

【夜梟：你對小丑流露出的這種感情，我不知道你是從何而來，我無法理解。早在阿卡姆的那個夜晚，我就告訴過你了，“并不是所有的超能力者都是合格的戰(zhàn)士”，哪怕是沒有超能力的貝恩，都遠勝于小丑。是你自己要挑選這些孱弱沒有戰(zhàn)斗力的超能力者，將他們卷入其中，陪你玩一場軍團游戲。】

【夜梟：更何況······在我看來，人類是癌癥，是地球的癌癥，超霸，你可以飛入宇宙，置身事外，去觀測這顆星球正在發(fā)生的一切事情，人類毫無限度地開發(fā)資源，壓榨這顆星球的潛力，憑借現(xiàn)代化武器屹立在星球食物鏈的頂端，奴役屠殺其他的種族，甚至開發(fā)出工業(yè)化的流水線，以求更高效率的屠殺。超霸，如果你同情小丑，同情他這滑稽可笑的死亡，作為非人類種族、外星人的你，為什么不去同情屠宰場流水線上的雞鴨？同情被吊起來瀝干血液的豬和牛？】

【夜梟：至于小丑？小丑是人類種族的癌癥，像他這樣的精神病人，沒有對社會做出任何貢獻，不需要勞動，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襲擊路人，然后——噠！小丑就會被妥善安置在精神病院，衣食無憂，甚至還要有醫(yī)護和社工繞著他轉，陪著他玩耍，受到他突如其來的襲擊傷害。小丑這樣的存在，還不死，是對全體人類的羞辱，是對所有辛勤工作換來報酬的人的羞辱，小丑輕松就過上了大部分人夢寐以求、無憂無慮的生活，甚至連醫(yī)療都是全部從勞動者們繳納的稅款進行報銷的。小丑應該慶幸，他擁有著這樣的自愈超能力，能夠在死后對人類作出回報，將他享受的一切回饋給群體和社會。】

【夜梟：我做這些，都是基于我的考量。你又是出于什么，要給小丑一個全尸呢？是不是還得再從政府稅款中抽一筆錢，給小丑安排個體面的葬禮？你會對你傷害過的人愧疚嗎？還是，這是你母星的傳統(tǒng)？你由己及人，認為別的種族也需要這樣？人類種族不需要你自以為是的體諒安排，但如果你只是想看一出戲劇，一場表演，那我同意，你的心理狀態(tài)健康非常重要。作為你的搭檔，我永遠站在你這邊，支持你的一切行為舉動，盡管我會質疑，會提出異議，但這只是作為搭檔的建議，要不要采納，由你決定。你才是主導這一切的存在，超霸，你比任何人都強，地球是你的游樂場，你擁有肆意妄為的資格。】

耳機對面?zhèn)鱽硪箺n低沉的“赫赫”笑聲。而超霸，經過這長篇大論的灌輸，頭昏腦漲，瀕臨崩潰。

“我不在乎！操你嗎的！”超霸的聲音將整個建筑震得隆隆，“狗屁雞鴨豬牛！我不在乎！那是食物！和我有什么關系！我是人！我在乎的也是人！小丑是人！他是我預定的成員！我未來的隊友！我在乎他！可他死了！因你而死！因我而死！我不能接受！為什么要跟我說這么多狗屁的話！我只是要給他個全尸，又不是要將小丑復活！這是強人所難的事情嗎？是我在強迫你嗎？你他嗎為什么要和我扯這么多？你故意的！夜梟！你非要和我對著干嗎！你懷恨在心，對不對！再搞我心態(tài)，都別玩了！操你嗎的！我毀滅地球！這你滿意了嗎？人類是地球的癌癥，那我直接把地球滅了，你就滿意了？操你嗎的！操你嗎的！”

耳機對面的笑聲停住，隨后，夜梟那平淡的聲音傳來。

【夜梟：毀滅地球這種話，可不是我說的，超霸，我并沒有要你這樣做。看來我們的搭檔關系還需要繼續(xù)磨合，我會反思我的錯誤，我向你道歉，你是對的，超霸。】

【夜梟：鑒于你的手機已經丟在宇宙中，考慮到身外之物不便于攜帶，我將這些功能集合在新裝備上，小丑頭顱的衛(wèi)星定位信號可以通過它進行查看。是你過來取？還是我給你送過來？如果需要我送，那可能得需要一些時間，我在參加一場有重要人士出場的宴會，涉及到和政府的合作。】

冷淡毫無感情的話語，平靜訴說情報和事項，澆滅了超霸的怒火，讓超霸怔怔地立在原地。在激烈的爭吵之后，突然轉變?yōu)樯塘康哪Ｊ剑@讓超霸感覺分外不適。

“我——”

無由來地，超霸突然想嘆氣，他也真的這么做了。然而，就在這時，超霸垂著的手，手指傳來冰涼的觸感。

低頭。

小丑那泡得發(fā)白腫脹的手指，從白布下顫巍巍探出，像拉鉤那樣，圈住了超霸的指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