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仲丞嘆了口氣道：“若能暫時移開陛下的注意力，讓裴家喘口氣，也算好事一樁。”

話音剛落，書房外傳來動靜。

清脆的敲門聲緩緩響起。

裴仲丞的嗓音低沉且帶著一絲不耐：“誰？”

門外的一道女聲傳來：“老爺，妾身給您燉了參湯。”

“我不是吩咐過，不讓打擾嗎？”裴仲丞的語氣明顯不悅。

“老爺。”沈氏的聲音里滿是委屈。

裴仲丞揉了揉眉心，“罷了，你進來吧。”

門被推開，沈氏端著參湯走了進來，看了裴燕知一眼，走到裴仲丞面前，說道：“老爺，妾身見您最近為朝中的事勞心勞力，特意燉了這參湯給您補身子。”

裴仲丞臉色不改，只是淡淡道：“放下吧。”

沈氏依言將參湯放在桌上，轉身看向裴燕知，掛上一副笑顏，“燕知啊，我一心惦記著老爺，一時忘了你也在，參湯還有，我讓人再給你送來。”

裴燕知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不必。沈姨娘這般‘盛情’，我可消受不起。”

沈氏被這一聲“姨娘”氣的臉色發白，“燕知，我雖不是你的生母，但好歹是你父親經過三書六禮抬進門的平妻，你怎可用‘姨娘’來羞辱我？”

裴燕知目光冰冷，“平妻又如何？喚你一聲‘姨娘’也算給你臉面了。”

沈氏氣的口不擇言：“裴燕知！看在老爺的份上，這些年我不和你計較，可是你卻越發過分，你母親當真是懂的教子，把你教養得如此乖張無禮！”

裴燕知見她提到他母親，還出言不遜，他從椅子上起身，臉色冷得仿佛要結成冰，刀子般鋒利的言語隨之而來：“你也配提我母親，當年若不是你不知廉恥地嫁入裴家，我與母親何至于遭受這諸多紛擾。我能容你們母女在這府中，你不安分守己，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沈氏被裴燕知狠厲的眼神看得激起萬分恐懼，她往后退了幾步，退到裴仲丞身邊，做出要保護的姿態。

裴燕知見她如此，不屑地冷哼一聲，轉身推門大步走出了書房。

沈氏看向裴仲丞，哭訴道：“老爺，他那樣好像要吃人一樣，你可要護著妾身啊。”

裴仲丞聽著煩，喝止道：“行了，你好端端的提他母親做什么？我都管不了他，你還去招惹他，自討苦吃！”

他當年為了裴家的利益全然不顧發妻的感受執意娶了沈氏，結果弄得家宅不寧，他也是萬分后悔，如今沈家也落敗，他這些年來看沈氏也越發不耐。

沈氏瞬間面如菜色，“我……”

裴仲丞不想聽她說話，出言趕人：“以后沒事別進我的書房，出去吧。”

沈氏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她沒再多言，抹著眼淚退出了書房。

。。。。。。

玉華宮。

“啪！”茶盞重重地砸落在地，瞬間摔得粉碎，那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宮殿中顯得格外突兀。

宮人們連忙跪倒一片，誠惶誠恐的模樣，“娘娘息怒。”

“母妃息怒。”謝景陽和柔嘉公主也起身勸道。

“這裴家真是好大的膽子！”溫貴妃盛怒至極，連最親近宮女雨鶯遞來給她擦手的帕子都被她一把揮開。

柔嘉公主本是住在宮外的公主府，就是母妃召見她才匆匆入宮，一入宮便聽說了“裴燕知向父皇提議讓皇兄為副將隨舅父一同出征西北“的事，她自知母妃定惱極了他，她愛慕裴燕知，日后還盼著能招他為駙馬，自然不愿母妃對他生出不滿。

“母妃莫惱，兒臣想裴大人此舉定是為了江山社稷著想，皇兄無行軍打仗之經驗，此次出征若大獲全勝可是能為皇兄增添不少威望呢，日后皇兄立為太子豈不又多了一份勝算？”柔嘉公主的神色略顯焦急，試圖為裴燕知辯解。

謝景陽眼神一暗，心中暗自腹誹：真是個蠢貨。

溫貴妃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那裴家父子向來心思深沉，此事怎會如此簡單。”

謝景陽雖嗤這個胞妹愚蠢，卻還是說道：“母妃，皇妹說的不無道理。兒臣也覺得這未必全然是壞事。”

溫貴妃冷哼一聲：“你們倒是心寬。那裴家如此行事，分明是不把本宮放在眼里。”

謝景陽沉思片刻，說道：“此事已成定局，兒臣唯有謹慎、見機行事，力求將此次出征利益最大化。”

“眼下只能如此了”溫貴妃輕嘆一聲，接著好似又想到什么，臉上露出一絲安慰，“好在有你舅父在，你舅父年輕時便驍勇善戰，有他助你，母妃倒是安心許多。”

謝景陽眉間微蹙，安心？他看未必，父皇近些年來越發的疑心深重，這次居然會放任他與外戚接觸。

在玉華宮待了一陣，他帶著近侍出了宮。

兩人換了身低調的衣裳，悄然走進了悅來茶館的二樓雅間。

謝景陽抬眼望見裴燕知，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裴大人好興致。”

裴燕知早聽見動靜，卻仍擺弄著面前的茶具，此刻他也只是抬眸，眼神中透著一絲不羈和淡漠，“自然是比不得二皇子殿下，眼下風頭正盛，還能有這閑情逸致來喝茶。”

說罷，端起面前剛斟好的一杯茶，遞到謝景陽面前。

謝景陽嘴角微勾，伸手接過，順勢坐在了裴燕知的對面，仔細品了一口。

“好茶確實是好茶，”謝景陽放下茶杯，目光銳利地盯著裴燕知，“只是裴大人這心思，可別像這茶霧一般，讓人摸不透。你讓本皇子隨軍出征，到底打的什么算盤？”

裴燕知輕笑一聲，也端起自己的茶杯淺飲，“二皇子殿下這是何意？我不過是為朝廷舉薦賢能，殿下身為皇子，自當為陛下分憂，為國立功。西北邊境不安寧，此等建功立業的好機會，殿下難道不想把握？”

謝景陽冷哼一聲，“裴大人這話倒是說的冠冕堂皇，可本皇子怎么覺得這其中另有隱情呢？”

裴燕知不緊不慢道：“殿下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