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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代理賠著笑臉：“知道了知道了！不會讓你等的，你這貨不是還沒卸完嗎？等你卸空了，不得做一下衛生再走？要不然這車廂都餿了！“

嚴出眼睛一瞪，水壺差點砸到王代理腳上：“我這又不是客運車廂，做什么衛生？！你這節是運蔬菜的，再餿能有運豬的車廂臭？！“

王代理也不惱，轉身一指身后整整齊齊擺著的十來桶清水：“我不跟你爭，你不做我做行了吧？總不能免費幫你洗車，你還有意見吧？“

嚴出被噎得說不出話，氣呼呼地灌了口水：“你愛咋咋地吧！反正貨一卸空我就發車，你做衛生的人沒下車，我就把他們全都拖豫南省去！“說完拎著水壺大步流星地走了，軍綠色的制服后擺被風吹得飄起來。

王代理望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轉頭繼續盯著進站口。就在這時，最后一筐白菜被列車員搬了下來。

“這節車廂清空了！“列車員高聲喊道。

王代理剛要回應，遠處突然傳來熟悉的“突突“聲。他眼睛一亮，只見葉爭開著那輛老式拖拉機，載著易文君和滿滿一車行李，正穿過站臺的鐵柵欄門。拖拉機的排氣管冒著黑煙，在清晨的空氣中格外顯眼。

“王代理，我沒遲到吧？！“葉爭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王代理三步并作兩步迎上去，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沒！你來得剛剛好！車上還有些菜沒卸完呢，正好趕上！“

這時列車員又喊了一聲：“這節車廂清空了！“

葉爭聞言就要去搬行李，王代理卻一把攔住他：“別急別急！“他指著車廂地板，“你看看這車上多臟，你們這一路幾千里呢，總不能一直坐在爛菜葉子上吧？“

不等葉爭回答，王代理一揮手，他帶來的十幾個工人立即拎著水桶沖進車廂。水桶碰撞發出“咣當咣當“的響聲，在空曠的車廂里回蕩。

“這...這怎么好意思......“葉爭想要上前幫忙，卻被王代理死死拉住。

“你就站這兒歇會兒！“王代理不由分說地把葉爭按在原地，自己轉身也沖進了車廂。

車廂里頓時熱鬧起來。十幾個人排成一排，“嘩啦嘩啦“地把整桶整桶的水潑在地上。水流沖刷著車廂地板，裹挾著爛菜葉和泥土流向排水口。接著是“唰唰“的刷洗聲，工人們彎著腰，手里的硬毛刷子在地板上來回摩擦。

王代理干得最賣力，他干脆脫了外套，只穿著件汗衫，袖子卷到肩膀，露出黝黑結實的胳膊。汗水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在下巴處匯成水珠，“啪嗒啪嗒“地滴在地板上。

“再拿桶水來！“他朝外面喊了一嗓子，立即有人遞上新的水桶。

易文君站在葉爭身邊，小聲說：“這位王代理真是熱心腸。“

葉爭點點頭，心里涌起一陣暖意。他看著王代理撅著屁股，用抹布一寸一寸地擦干地板的樣子，不禁有些感動。

約莫半小時后，王代理終于直起腰，扶著酸痛的背走了出來。他的褲腿和布鞋都濕透了，汗衫也緊貼在身上，但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容。

“葉老板，稍等一下，等晾干了就能搬行李了。“他喘著粗氣說，隨手抹了把臉上的汗，結果抹了一手黑——原來剛才擦車廂時沾的灰都糊在了臉上。

葉爭趕緊掏出自己的手帕遞過去：“謝謝謝謝！王哥辛苦了！“

王代理就等著這句話呢，他接過手帕，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不辛苦！都是應該的！咱們哥倆往下處，你就知道我對兄弟那是絕對肝膽！“

正說著，遠處傳來急促的哨子聲。嚴出列車長一邊吹哨一邊往這邊走：“走了！走了！卸空的車廂趕緊關廂門！再檢查一下，全都鎖好咯！“

走到這節車廂時，嚴出探頭朝里面看了一眼，頓時瞪大了眼睛：“我去！老王，你對你這個朋友真夠上心的！“他轉向葉爭，上下打量了一番，意味深長地說：“趕緊上車吧，要走了。“說完又吹著哨子離開了，哨音在站臺上回蕩。

王代理立即招呼工人們幫忙搬行李。大家七手八腳地把拖拉機上的東西往車廂里扔，被褥、地瓜干、大米、花生、臘肉......不一會兒就把車廂一角堆得滿滿當當。

“葉兄弟，時間來不及，哥就沒辦法幫你整理了。“王代理抱歉地說，“你回頭找個干凈的地方把褥子鋪上，讓弟妹躺著會舒服一點。“他壓低聲音，“剛才那個嚴列車長，我都打點好了。到了飯點他會讓列車員給你送兩份飯過來，錢我都付了，你不用操心。“

葉爭趕緊掏口袋：“多少錢？我給你，可不能讓王哥墊錢！”

王代理死勁按住他的手：“別！葉兄弟！你還認我這個哥，你就別跟我談錢的事，談錢傷感情！談談車還是可以的。。。”

葉爭啞然失笑，這王代理還真是做生意的料，三句不離生意。他想起上次在自行車廠門口，王代理為了多要幾輛車，硬是拉著陳遠科長在太陽底下說了半個鐘頭的家常，最后愣是把配額多要了二十輛。這人的執著勁兒，葉爭是打心眼里佩服。

“王哥，你放心吧。”葉爭拍了拍王代理的肩膀，感覺對方的棉襖上還帶著清晨的寒氣，“我都交代好自行車廠的陳遠科長了，差你的車，這周內盡快給你補上。就算廠里暫時供不上貨，你想要多少，按150元/輛的價格，也盡量優先給你供貨！”

王代理聽到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他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哈出一口白氣：“葉兄弟，你可真是我的貴人！上個月就因為缺貨，我差點丟了百貨大樓的訂單。有了你這句話，我這心里就踏實多了。”

貨運站臺上的風特別大，吹得王代理的棉帽耳朵直晃悠。葉爭注意到他的鼻尖已經凍得發紅，便催促道：“王哥，天冷，你先回吧。等到了地方，我第一時間給外貿公司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