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卓看見陰柔男子臉色越來越黯淡，就知道自己的推斷是對的。

他一字一句，極其緩慢的說著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在對方心里慢慢割。

“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陰柔男子的聲音不再那么高亢，也不再那么自信。

“因為我比你聰明，你可能都不知道是哪句話暴露了，讓我推算出這么多。”

陳卓的話沒有停，在對方徹底死亡之前，他要讓對方絕望。

“雖然我很討厭你爹，但我得說他更希望自己的兒子是我這樣的，而不是你。跟外貌沒有關系，根本原因在于，你資質愚鈍。

“不只是習武的天賦，還有頭腦。你陰狠有余，智慧不足。你追求同等，我且問你，你在派中有同等地位嗎？你需要聽令行事，還是可以自作主張？

“這次來殺我，是自作主張吧？結果呢，被逐出門派。你被人誆騙，還自以為在做正確的事，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說的就是你這樣的人。

“你說，就你這樣的，乃父如何看得上？”

人之將死，心理是脆弱的。

陳卓這番話，未必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只是力求如利刃，如粗鹽，讓對方痛徹心扉。

陰柔男子仰面躺在地上，一身華服鋪展開。他臉色蒼白，雙眼無神，盯著用稻草鋪就的屋頂，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在他的身體徹底消亡之前，他的心已經先死了。

這時，陰柔男子的小腹處冒出白煙，他的身體快速融化，發出一陣陣惡臭。

陳卓不得不松開包裹小屋的氣勁，讓臭氣從屋后破開的洞透出去。

不到十個呼吸，陰柔男子的身體，如同春日里早已被踩臟的殘雪，全部消融。

他的衣服融化了大半，地板上也融出一個大洞。

屋子里清醒著的幾人，都沒有說話，這一幕確實讓人觸目驚心。

過了好久，王二狗幽幽說道：“他以前對我說過，他父親老來得子，對他極為嚴格。他學武天賦不佳，他父親就為他找來各門各派的入門功法，相信總有一門適合他，可他從不愿意好好學。”

陳卓想起，他第一次殺人，殺的是那個謀害武館弟子的灰衣人，也就是老頭的徒弟。

他從灰衣人身上搜到一本靈蛇八步，當時還納悶，武館的功法怎么外泄的。

現在看來是老頭讓徒弟偷功法，給自己的兒子學。之所以去偷，大概是因為他兒子的身份，不便直接去武館學，應該也不愿意去武館學。

只是無意間便宜了陳卓，世事陰差陽錯，實在奇妙。

陳卓又想到，他在清川河畔審問郭小義時，郭小義說曾在深夜見過余振帶老頭從側門出府。

也許，老頭是私底下去見見兒子。

知道了這些，陳卓更覺得剛才殺人誅心的話說得對。

壞人更應該接受的是懲罰，而不是展露父慈子孝，揭示心路歷程。

對于仍暈倒的刀疤男，陳卓在其身上翻找，只找到一點碎銀子，以及在其牙齒背后，發現一粒藥丸。

藥丸用蠟封著，應該需要嚼開才能讓里面的毒藥起作用。

陳卓叫醒刀疤男，想問一些問題。

刀疤男一看這場面，尤其是見到同伴慘死，尸骨無存，心中早已怯了。他看著兇狠，實際上沒那么硬氣。

陳卓問的話，他都一股腦的說了。

只是刀疤男所了解的信息，確實不多。

他在余府的工作非常單一，就是將骨頭盡量碾碎，磨成細粉。不只是人骨，也包括動物的骨頭。

骨粉的去向，都是由陰柔男子負責安排。他曾經聽對方提到過一句，大部分送往南面，少部分向北面送。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陳卓實在沒法推測。送往南面，有可能是送回猷山派在紅葉城以南的據點。

至于沒有送到余府的器官，刀疤男就更不可能知道其去向和用處。

問完話，陳卓指著刀疤男問王二狗：“你來？”

王二狗搖搖頭：“我不認識他，你來吧。”

陳卓沒有客氣，一劍將刀疤男刺死。

他砍一下對方一只手，扔到陰柔男子所化的一小攤血水中。

手很快在血水的沸騰中消融。

陳卓推測，這尸解的毒藥應該要接觸血肉才有效果。

他在刀疤男身上刺了幾個洞，然后將尸首推到血水中。

尸體很快開始消融，陳卓挑起陰柔男子的華服，扔到冒煙的尸體上，讓兩個人的全部痕跡都化為烏有。

刀疤男身上的毒藥，陳卓自然收入懷中，以后處理仇敵用得上。

他問王二狗：“下面有什么？”

“沒什么，只有一缸魚。”

缸？陳卓想起了不好的記憶。

他走到地下室入口，借著燭火的微光，看見下面有一口大缸。

他曾經在類似的地下室，看見用藥湯泡的尸首。

這一次，同樣的缸，味道差不多的藥湯，里面泡的不再是死人，而是活蹦亂跳的魚。

鋪子賣給顧客的，應該就是這些魚。

人吃了肯定沒好處。

這兩人都被逐出門派了，還不忘作惡。

陳卓上來，拿出一塊碎銀對王二狗說：“我答應你徒弟給他們買糖人，我戴著面具不便前去，麻煩你去集市上幫他們買，我們在這里善后。”

王二狗接過銀子，從打破的后墻出去，繞到前門去集市。

陳卓對鄭氏兄弟說：“下面有一個大缸子，你們能一掌將缸子打碎，并且把里面的魚全打死嗎？”

兄弟倆二話不說，直接走進地下室。

等兄弟倆上來，陳卓又說：“我們一把火把這里燒了吧。”

有些孩子對火會產生興奮，鄭氏兄弟正是這樣的人。

他們高興的在陳卓指揮下，將鋪子里的幾罐酒全部打碎，撒滿全屋。

最后，陳卓將火折子交給兄弟倆，讓他們來點火。

陳卓和鄭氏兄弟，一個飛掠，就到了小湖的另一邊，隔著湖水看火焰燃燒。

火勢熊熊燃起，很快將魚鋪吞沒。

鄭氏兄弟興奮的看著熊熊大火，輕輕拍著手。

陳卓現在可以牽引天地之力，可以稍微造成一些自然現象，現階段只能吹吹風。

他牽引著微弱的風勢，讓火焰往湖泊的方向飄，不至于燒到旁邊的鋪子，牽連整座密集的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