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慘笑一聲，凄然說道：“你害張兄，跟害我的原因一樣，你嫉妒我們習武天賦比你好，進展比你快。這天下所有天資超過你，長進超過你的人，你都嫉妒，乃至深恨之，恨不得殺了他們。

“如果可能，你更愿意親自害他們，就像害我一樣，在我突破的關鍵時刻，毀我氣田，讓我再也無法習武。你派人刺殺張兄，可能因為你沒辦法接近他，也可能是你沒辦法取信于他。

“張兄聰慧，一眼就能看出你的惡毒本性，不像我當年少不更事，還把你當做知己。你說你因為外貌，因為天資不佳，被父親所不喜，而我也因為同樣的原因離家，艱難求存。”

陰柔男子看著王二狗，眼神變得柔和，他以男聲說話，聲音不再尖利。

“不，你跟他不一樣，你跟任何人都不一樣。我從沒有恨你，跟你相處的那段日子，是我這輩子少有的、以真實面目生活的日子。我懷念我們在山中辛苦開墾的日子，談古論今，隨緣種地，好不快活。

“可恨的是，那個老頭的出現。他說我們避開凡俗，自力更生，有古之義士風范，非要將畢生所學教給我們。你經他點撥，突飛猛進，我卻依舊毫無進展。

“我知道，長此以往，你習武有成，必定不會繼續在山中生活，而是回家向你父親證明。我們差距越來越大，也無法再做至交好友。

“我阻止你突破，并非想害你，只是希望你一直留在山中，我們一起種地，下棋，捉雞，釣魚。如果不是因為那個老頭，我們之間絕對平等，沒有差距，便可以一直如此生活。

“我恨的是那個老頭，恨跟他一樣，學了點武功就自以為是的人，我恨所有天才。我從小生長在猷山派，聽過他們的許多言論，覺得都是滑稽的胡言亂語。直到你堅決下山的那一刻，我才深刻認識到，他們的話有多么正確。

“如果這世上沒有天才，或者所有人都是天才。人人保持大體上的同等，就不會有紛爭，不會有蔑視。

“自那以后，我便開始謀害所謂的天才。我功力不濟，進展很慢，幾個月才能毀掉一個人，還可能有生命危險。我意識到，個人的能力終究有限，于是……”

陰柔男子越說越激動，到最后聲音再次變得尖利刺耳。

他說到“于是”兩個字，卻不再繼續往下說，吐出嘴里的血沫，撩起衣服前襟擦了擦嘴。

陳卓為了避免他們說話的聲音傳出去，尤其是陰柔男子的尖聲吼叫會傳得很遠，會引來集鎮上的人。在男子說話過程中，他便透出氣勁，將賣魚的鋪子包裹起來，防止聲音透出去。

他推測，按照邏輯，“于是”后面應該跟“我加入了一個神秘組織，他們的目標是毀掉天下所有的天才”。

陰柔男子就是紅葉城人口買賣的主使者，陳卓仔細回顧這條產業鏈，被他們毀掉的應該全是普通人，跟天才毫無瓜葛。

那個事件平息之時，陳卓曾經懷疑過，許多人骨究竟去哪了，現在想來，應該還包括內臟。

他曾經聽程明業說過，猷山派會拿人的五臟煉丹。器官有用，想來那些費力得到的人骨同樣另有作用，不會真的埋在余振的花園和墳地里。

陳卓很難推測，陰柔男子的這個組織，將人煉化成了什么東西，以及如何謀害天才。

總之，以后所有丹藥，所有需要入口的東西，他都需要謹慎服用。

他看著地上不男不女的這人，淡然說道：“沒有天資，還有財富，還有外貌，還有很多可以讓人區分開，讓人互相攀比的東西。許多人都需要優越感而活著，優越感的來源多種多樣。你想要一個沒有比較、沒有紛爭的世界，殺盡現有的全部天才，也無法實現。”

“你閉嘴！這天下所有的人當中，我最恨你，你毀掉了我所有希望！”陰柔男子瘋狂的咆哮著。

陳卓隨意而平靜的回應了一句：“你這么恨我干嘛？我殺了你爹呀？”

陰柔男子雙目充血，狠狠的瞪著陳卓。

陳卓心念一動，沒想到隨口一句，竟然說對了。

他總共也沒殺幾個人，仔細推算，有可能是陰柔男子父親的，只有兩人，一個是余振，一個是被程明業擊殺的枯瘦老頭。

從年齡看，余振最像。

陳卓回想殺余振那晚與其的對話，他當時以為余振是為靈劍宗的駱長老做事。

現在看來，事情沒這么簡單，除非洛長老就是猷山派的人，也是陰柔男子所在的神秘組織的首領。

這個組織應該屬于猷山派中的一系，即致力于讓天下“同等”的那一系。

余振被陳卓殺了以后，組織并沒有太大反應，繼續跟之前一樣，從事人口買賣。

據此推測，余振應該是陰柔男子的下屬，他的府邸算是組織的一個據點。

如此說來，被程明業所殺的枯瘦老頭，才是陰柔男子他爹。

老頭屬于猷山派中的另一系，跟組織關系應該沒有那么近。他知道余振被陳卓所殺，卻沒有上報，否則陳卓早就被組織追殺了。

陳卓之前一直擔心，老頭會將自己的身份告訴城主府。

以目前陳卓掌握的信息來看，老頭跟城主府或許沒有關系，是余振冶煉司司空的身份，讓陳卓誤以為有關系。

不過，老頭確實將陳卓的身份，告知過他人，也就是他的親兒子，此時正癱倒在地上、隨時將化為血水的陰柔男子。

這一點，陳卓是根據對方直接認出了他，而推測出來的。

掌握了這許多信息，他對地上這半男半女的人便有了心理優勢，爭取在對方化為血水之前，殺人誅心。

“你爹死了，我親眼看見他怎么被人殺死的。不只是你爹，你爹的徒弟怎么死的，我也知道。你爹受傷那段時間，潛伏在紅葉城外，那時你就在城里吧？

“他寧愿讓他那沒有用的徒弟去幫他殺人煉藥，也不愿意找你，可見你在他心中，是多么的廢物。

“你爹培養了許多地支殺手，那些人大多天資出眾。他們悟性高，辦事能力強，難怪你爹信任徒弟生過信任兒子。你連你爹的觀念都改變不了，還妄圖改變天下，真是可笑！”

老頭會隱藏氣息，陳卓見過的大多數地支殺手也會隱藏信息。他大膽推測，這些人就是老頭教的。

加上陰柔男子的父親推崇天資，而培養殺手的機構，是猷山派中唯一注重天賦的地方，也符合陳卓上面的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