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姬陶在河灣邊那棵歪脖子柳樹下,終于看到鄧曼的身影時,他那顆懸了一天一夜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實處。
他快步上前,迎了上去。
“鄧姑娘,你……你終于來了!”
他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如同陽光般燦爛的欣喜笑容。
鄧曼也利落地翻身下馬。
當她再次看到姬陶那張英俊而又帶著幾分期盼的熟悉面龐之時,她臉上那因為一路疾馳與內心緊張而殘存的些許擔憂之色,也漸漸地消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同雨后初荷般淡淡的、卻又動人心魄的嬌羞與難以言喻的喜悅。
“國君……”她微微低下臻首,用一種細若蚊蚋般的聲音,輕聲呼喚道。
“呵呵,這里并沒有什么所謂的國君,也沒有那些惱人的繁文縟節?!?
姬陶的語氣,溫和得仿佛能夠融化世間所有的堅冰。
他柔聲開口說道:“你便如同上次一般,直接喚我的名字,姬陶吧。”
鄧曼聞言,那雙美麗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不易察澈的亮光。
她輕輕地、帶著幾分羞澀地點了點頭,心中也隨之感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如同飲了蜜糖般的甜蜜與溫馨。
這處河灣的景色,確實是如同蔡足所言那般,十分的清幽與美麗。
河灣的水面,清澈見底,甚至能夠清晰地看到水底那些圓潤光滑的鵝卵石。
和煦的春風,輕輕地吹拂而過,在平靜的水面之上,泛起了一陣陣細碎而又溫柔的漣漪。
姬陶凝視著眼前這片寧靜而又充滿了生機的水域,他的心中,忽然之間,便涌起了一股難以抑制的沖動與渴望。
“鄧姑娘,你……你可會游水?”
姬陶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身旁的鄧曼,帶著幾分試探與期盼地開口問道。
鄧曼聞言,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絲明顯的驚訝之色。
她似乎完全沒有想到,姬陶竟然會如此突兀地,問出這樣一個,與眼下情境毫不相干的問題來。
畢竟,在這個時代,尋常人家的女子,特別是那些出身于名門望族的大家閨秀,會游水之人,實在是并不常見,甚至可以說是鳳毛麟角了。
但她,卻并非是那些養在深閨之中的尋常女子。
她自幼便跟隨在祖父鄧仲的身邊,在那些人跡罕至的深山野林之間,采藥行醫,四處漂泊。
因此,對于水性,她其實也并不算太過陌生。
“回……回國君,小女……小女也只是,略微知曉一二罷了。”
鄧曼略微猶豫了一下,然后才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輕聲開口說道。
“哈哈,那可真是太好了!”
姬陶聽到鄧曼肯定的回答,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加燦爛了幾分,高興地說道。
“此地的河水,不僅清澈見底,而且水流也極為平緩,并無任何危險。”
“不如……不如我們便一起下水去游玩一番,如何?”
“就像……就像那《詩經》之中所描繪的那樣,‘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矣,寘彼周行。’”
“讓我們暫時拋開這世間所有那些令人煩惱的俗事與憂愁,盡情地享受這片刻的、只屬于你我二人的輕松與自在,你看可好?”
他巧妙地引用了《詩經》之中的優美詩句。
既含蓄地,表達了自己對于鄧曼那份深藏已久的、濃濃的思念與愛慕之情。
也巧妙地,暗示了他們二人,此刻都同樣渴望能夠暫時逃離現實的種種煩惱與束縛的共同心境。
鄧曼聽到姬陶這番充滿了詩情畫意,卻又帶著幾分大膽與不羈的提議。
她的心中,不由自主地,便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難以抗拒的強烈渴望。
她渴望能夠暫時擺脫,那些如同枷鎖一般,緊緊束縛在她身上的、沉重的禮教與身份的桎梏。
她也渴望能夠像那些山野之間,無憂無慮的尋常年輕女子一樣。
能夠盡情地、肆意地享受這大好春光,以及生命之中,那些本應屬于她的、簡單而又純粹的快樂。
而眼前這位年輕的、眼中充滿了真誠與溫柔的鄭國國君姬陶。
卻仿佛能夠給她帶來這種,她以往連想都不敢去想象的、近乎于奢望的可能。
她略微猶豫了片刻,那雙清澈的眼眸之中,閃爍著既期待又帶著幾分不安的復雜光芒。
但最終,那份對于自由與真情的渴望,還是戰勝了她心中那因為禮教束縛而產生的種種顧慮與擔憂。
她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點了點頭,柔聲應道:“好,小女……小女愿意一試?!?
兩人在河岸邊,各自尋了一處被茂密蘆葦所遮擋的、極為隱蔽的地方。
他們各自迅速地,褪去了身上那略顯繁瑣的外衣。
姬陶只穿著一身干爽利落的貼身中衣。
而鄧曼,則同樣也只穿著一件輕薄透氣的素色里衣。
那輕薄的衣料,在春日陽光的映照之下,隱隱約約地,勾勒出她那玲瓏有致、卻又略顯纖弱的動人身姿。
他們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那清澈見底的河水之中。
初春的河水,依舊帶著幾分沁人心脾的清涼之意。
當那微涼的河水,輕輕漫過他們的腳踝與小腿之時,讓他們兩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陣難以言喻的舒爽與愜意。
姬陶看著身旁的鄧曼,在水中那雖然略顯有幾分生疏,卻依舊不失優雅與輕盈的動作。
他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欣賞與溫柔的真誠微笑,輕聲開口說道:“呵呵,鄧姑娘,你這水性,當真是極好的。遠勝過那些所謂的大家閨秀啊。”
“國君您……您過譽了,小女愧不敢當。”鄧曼的臉頰之上,再次飛起了兩團動人的紅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開口說道。
姬陶此刻,心中那份久違了的、屬于少年人的玩樂之心,忽然之間,便如同雨后春筍一般,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他促狹地一笑,然后悄悄地,用手輕輕地向著鄧曼那邊,撩撥起了一捧晶瑩剔透的清涼河水。
鄧曼完全沒有料到,這位身份尊貴的鄭國國君,竟然會做出如此孩童般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