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云意悠悠轉醒，第一眼瞧見的便是鳳遠晏。

他坐在榻邊神色焦急，瞧見她有了轉醒的跡象。

立刻開口輕聲呼喚謝云意的名字。

“云意，云意？”

兩聲親昵落地，謝云意的雙眼匯聚了神采。

見到鳳遠晏時，卻忍不住蹙眉。

“你為何在此？”

“下人們說你與瀟兒起了爭執昏倒了，我擔憂你的身子，守了許久你可算是醒了。”

“你若再不醒，我都不知該如何和孩子們交代。”

隨即吐出一口濁氣，攙扶著謝云意起身倚靠著高高墊起的軟枕。

“騙人！”

鳳傾梧不滿地嘟囔一句，可奈何她還處于吐字含糊不清之時，謝云意聽了個迷糊。

好在，她還能聽見腦海中的那道稚聲。

【渣爹明明就是因為林慕瀟摔破了相才請了陳瑞來，壓根就沒想為娘親找大夫。說什么冠冕堂皇的話呢？】

【又來賣慘博好處，都撕破臉皮了還如此，真是厚顏無恥！】

【簡直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最無恥的人！】

鳳傾梧氣的牙癢癢，看著鳳遠晏磨了半晌牙。

差點兒磨的滿嘴血。

可偏偏鳳遠晏卻不這么覺得，還以為鳳傾梧是覺得自己輕視了她不高興。

“我們傾梧已經長成大孩子了，越來越漂亮了，也越來越像夫人了。”

鳳遠晏看著她，上一秒還萬分欣喜，可看見她眼角的那一刻紅色淚痣，臉色微變。

凝重不已。

這孩子的長相是他從未見過的漂亮，像個精致的瓷娃娃，不像是塵世間的孩子。

對他的傾瀟而言，這并不是好事。

他的傾瀟雖然得人夸獎清秀娟麗，可是和鳳傾梧比起，簡直是云泥之別。

“我的孩子自是像我的，難不成像旁人嗎？”

謝云意云淡風輕地瞥過一眼鳳遠晏。

他尷尬的神色讓謝云意像惡作劇的孩子一樣得到了快感。

鳳遠晏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面色漲紅。

欲分說幾句，卻不知從何說起。

“你還是不愿意與我好好說說嗎？”

“那日你頂撞我，我火氣上了頭才說了重話，可那些并非我本意。”

“云意，我仍舊是愛你的。”

謝云意一聲冷笑，隨后癲狂大笑。

“愛？”

她看著鳳遠宴仍舊將她當作困于謊言中的傻子一般嘲弄，早已如同死灰的心再次悸痛。

“何為愛？”

“對你鳳遠宴而言，何為愛！”

謝云意兩聲反問打了個措手不及，鳳遠宴低下頭沉默不語。

鳳傾梧閃亮的雙眼看著怒不可遏地謝云意眨了眨。

在她印象之中，謝云意溫婉大方，即便生氣也從未如此大聲癲狂質問過旁人。

這次，他們戳到了她的痛點之上，也怪不得她如此。

“你禁了我的足，卻放著林慕瀟來刺激我。”

“她告訴我，你不肯告訴我北顧的下落，是因為怕我傷心。”

“可是，你是故意的，你只是不愿意承認，可你就是！”

謝云意心里清楚，鳳遠宴明明可以親自來告訴她，哪怕要借林慕瀟的嘴也有千萬種說辭。

可他偏偏為自己開脫，顯得多余。

“云意，你很聰明。”

鳳遠宴輕笑出聲，玩味似地抬手輕撫她的長發。

可剛觸碰到發頂，就被謝云意躲開。

鳳傾梧第一次見到鳳遠宴露出那樣一個精明的眼神，拿才是真正的他。

一個孤身一人背著全家命運的少年，行至如今高位，又豈會是一個草包？

鳳傾梧濃長的眉毛似乎緊緊牽在一塊，擔憂又驚詫的眼神跟著鳳遠宴的動作行走。

它害怕鳳遠宴做出極端的行為。

“這才是你該有的樣子。”

他的笑容和輕撫她青絲的動作讓謝云意渾身顫栗。

他們少時兩相情好，他也曾如此撫摸過無數遍她的三千青絲。

可惜眼前已非彼時故人。

“這才是名動京城的永安王小女謝云意。”

鳳遠宴對謝云意的感情是復雜的，或許他自己也不敢去面對，害怕成了自己的軟肋。

可不愿面對的往往是最殘忍的事實。

“我一直都是如此，是你想改變我。”

謝云意不耐煩地拍開鳳遠宴的手。

他先是愣了愣，啞然失笑。

“你還是如此脾氣。”

“這些年你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收斂心性，變成蝸居后院的女子，現在我反倒不適應這樣的你了。”

“你和林慕瀟聯手騙了我十幾年，搬走了我的嫁妝哄她開心，你以為將那些物件送回去就沒蹤跡可循了嗎？”

“我從不認為你癡笨，可你太過盲目自大這是你最致命的弱點！”

“人在做，天在看。”

“鳳遠宴，別覺得你自己很聰明，你做的那些事情未必沒人知道。”

謝云意目光微凜，掩藏不住眼底的憤恨。

“你真覺得我走到今日這一步是靠著運氣嗎？”

鳳遠宴看著她，再也不裝了。

裝了十幾年，如今撕破臉皮開誠布公，反倒松快了許多。

“我早就不會再愛上任何人。”

鳳遠宴搖了搖頭，得意忘形地娓娓道來：“對我而言，林慕瀟和你都是一樣的，都是我成功路上的墊腳石。”

“比起你，她更好把控，她對你的恨也是我對付你最好的手段。”

“只是三言兩語便能挑起你們的矛盾，只一點點甜頭就能讓她對我死心塌地。”

“可惜，她難成大器。”

鳳遠宴輕嘆，似是覺得不甘。

【難成大器也幫你多次，你們的女兒更是直接助你登上國丈寶位。】

【也算是傻人有傻福？】

鳳傾梧歪著腦袋，想不出更好的詞來形容，干脆直接放棄。

“你對她只是利用嗎？”

謝云意微微挺直腰桿，目光如炬看著面前的丈夫，一句反問讓鳳遠宴所有的美好憧憬都戛然而止。

“你敢說這其中沒有你的私心？沒有旁人的幫助？”

“鳳遠宴，你究竟是覺得她好把控利用，還是你們本就是一路人？”

“你的侯爺之名是靠著我家的助力才拿到的，如果你這位侯爺德不配位，又會發生些什么呢？”

“你，不好奇嗎？”

謝云意的笑讓鳳遠宴害怕。

可他更害怕的，是為何謝云意會知道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