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大哥沒了。”

謝云意沉重一嘆，眼淚蓄在眼眶中打轉。

遲遲不肯落下。

“現在，連北顧也沒了，你滿意了嗎？”

隨著最后一字落地，謝云意再也難掩傷心，眼角落下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

鳳傾梧看著心疼。

“是你把我二哥舉薦去了邊關，若不是你這一舉動，或許北顧就不會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那里。”

“你作踐我也作踐了我的孩子，卻妄想繼續將我蒙騙在鼓里？”

謝云意骨節分明的雙手緊緊攥著鳳遠晏的衣襟，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鳳遠晏，有時候我真想剖開你的心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東西做的！”

鳳遠晏用力扯開謝云意的手，牢牢攥住她纖細的手腕。

“你享受著所有的好處，一個活在頂端的人，怎么會明白我們這些活在底層的人的難處？”

“你每一日大魚大肉，可我們卻連溫飽都成問題。”

“我沒有這個膽子，我只怕還沒這個福氣和你做夫妻。”

“云意，你若是想，就去御前告我，可你也要拿出證據來。”

鳳遠晏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這么多年謹小慎微。

十幾年謝云意都不曾發現過任何跡象。

謝云意高漲的火焰頓時熄滅。

鳳遠晏說的，是事實。

“你好好休息。”

鳳遠晏堆起假笑，毫不在意的離開。

“娘！娘！娘！”

鳳北昭下了學風風火火跑進了長意居，還沒進門就開始高聲呼喊。

將謝云意的耳膜刺激得夠嗆。

“娘！”

鳳北昭撲在她身上，氣兒還沒喘勻，就開始盤問。

“他們說大哥沒了？”

“真的嗎，娘？”

“是不是真的？”

鳳北昭的眼神認真的讓謝云意害怕。

她避過頭去，沒有回答。

捧著碗的手暗暗用力，幾乎要將自己燙傷。

可還是覺得手心冷的沒有溫度。

“是真的嗎！”

鳳北昭已經從謝云意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所以才選擇繼續追問。

“錦云！”

謝云意紅著眼厲聲喊來了錦云。

“送北昭回正德院，再傳令下去，誰在家中傳播北顧身死的消息，就拖下去發賣！”

“是夫人。”

錦云低著頭不敢與之對視，連回答也是有氣無力的。

風北昭不敢相信，大哭大鬧地被錦云架走了。

鳳傾梧坐在榻上，靜靜地看著。

不哭不鬧，比往日都安靜許多。

骨肉至親的分別，是這世間延續時間最長的痛苦。

它總是在某時某刻，沒由來地涌上心頭。

佟宛春聽聞加急軍情回了宮，便派人四處打聽。

可不管是誰都說鳳北顧很好。

直到漸漸起了風言風語，說鳳北顧已經戰死。

害怕的佟宛春派人去查，可蘭月回來時卻支支吾吾。

先是低著頭端來了一碗熱茶，又忙了一陣無足輕重的事。

“你這好端端的做什么呢？說啊！”

佟宛春哪有心思喝什么茶，大聲褫奪，蘭月害怕地雙膝一彎便跪在了她的面前。

雙手錮著佟宛春的雙膝。

“娘娘，您......您.......”

蘭月想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不敢抬頭。

死命咬著唇瓣。

“罷了。”

佟宛春不逼迫她，說不說已經無所謂了。

對她而言，答案已經顯現。

她捻著帕子的右手忽地垂落，深吸一口氣保持冷靜。

“侯府那邊，如何？”

“消息已經傳遍了，都說鳳大公子貪功冒進，受了重傷，被救回來時已經沒了半條命，箭毒已入骨髓。”

“這次是請旨入棺回京安葬的......”

蘭月抬起頭與之對視。

佟宛春呼吸微滯，抬手扶額。

“去告訴李宜，就說本宮身子不適，請陛下來。”

鳳北顧的死與皇帝脫不了關系。

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她能做的，也就只有為鳳北顧要一些身后榮光了。

哪怕是要個空頭世子的名號，也是好的！

“不必去了。”

一抹明黃出現在寢殿門口，威嚴沉穩的聲音響在佟宛春的耳邊。

蘭月與佟宛春對視一眼，即刻起身退至屋外。

“辰妃，朕想過無數種可能我們再次相見，甚至認為或許只能與你正宴相見，有害怕你厭惡朕到不愿相見的地步。”

皇帝說起這件事，心中五味雜陳。

佟宛春性子高傲，他亦不會低頭。

“可你因為鳳北顧那個孩子，卻來求見。”

“對你而言，任何人都比朕重要。”

皇帝眼神微斂，面對佟宛春時，語氣也不自覺卑微下來。

他高興卻也心痛，心中是說不出的一番滋味。

佟宛春抬頭與皇帝身后的李宜對視，他便心領神會地關上了門。

兩人相對而坐，卻面朝著緊閉的房門。

佟宛春更是緊張地揪緊了手中的帕子。

“陛下，臣妾說過臣妾不怨任何人，也從來不怨您。是臣妾自己過不了心中的那道坎，相見傷神不若不見各自安好。”

“可您知道臣妾見不得骨肉分離，更何況那是臣妾唯一摯友的孩子。他不過十二歲，陛下！”

“只一具棺材草草了事是否太.......”

佟宛春忍不住扭頭，卻與皇帝四目相對。

他的雙眸晦暗不明，佟宛春毫無防備陷落在他那雙漆黑的雙瞳之中。

一時語塞。

“一具棺材。”

皇帝重復一句，似是嘲諷，似是無奈。

“宛春，難道你真的希望天下人、后世人都覺得朕是個無能的昏君嗎？”

佟宛春后背發涼，提著裙擺便跪在了皇帝面前。

“明日，朕會派人將謝云意請進宮來，身后該給的榮光朕一樣不會少。”

皇帝微微蹙眉，看著面前低著頭懼怕自己的女子不知還要說些什么來打消她心中的隔閡。

不知道他究竟該做些什么才能讓她再次像從前一般深愛自己。

“臣妾替云意，謝過陛下！”

佟宛春深深一拜，皇帝金口玉言必不會欺騙她。

只是她總覺得皇帝還隱瞞了一些事情不曾告訴，但她也不敢逼問。

屋內陷入了一陣寂靜。

“宛春。”

皇帝蹲下身，將她扶起，捏著她的雙肩不甘地看著她。

“如今你越發像個合格的妃子了。”

“是嗎？”佟宛春啞然失笑，不知皇帝問這是何用意。

“可是，你本該像朕的妻子一樣與朕無話不談。”

皇帝說完，也覺得十分荒謬尬笑著松開了手。

擦肩而過的瞬間，佟宛春拉住了皇帝的衣袖。

“陛下。”

她看著皇帝，心中那口積年已久的郁氣散了。

“今夜，留下吧。”

那夜，云樂宮里的燈滅的甚晚。

妒紅了一群后妃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