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個，可把奴婢嚇壞了。”

從祖祠回長意居的路上，錦珠仍心有余悸。

“大公子一向謙和，今日是真的戳到他痛處了。”

“否則，也不至于當場頂撞姑爺。”

說著，兩人已回到了長意居。

謝云意卸掉了一身的疲憊，坐在榻上捏了捏發疼的手臂。

“北顧這孩子心里藏事兒，他大概是知道了什么，只是不愿意與旁人說罷了。”

沒有哪個母親不了解自己的孩子，即便鳳北顧離開多年。

謝云意依然了解他的脾氣。

他長相三分隨自己，七分像鳳遠宴。

而性格全遺傳了自己。

倔強，好強。

“他們哪曾真的體諒過北顧的不易。”

“不過是嘴上說說罷了。”

謝云意苦笑著接過錦珠低來的茶水，到了嘴邊又若有所思地放下。

“夫人，可是茶水涼了？”

錦珠彎腰詢問。

“要奴婢換壺熱水來嗎？”

“不是。”

謝云意搖搖頭，想起了被她壓在箱底遺忘的東西。

她向錦珠招手，低聲說了幾句。

錦珠神色變得凝重，這事兒太過冒險。

“記著，別被人察覺了。”

“夫人，這事兒須得從長計議，那么多雙眼睛盯著，太過冒險。”

“放心，我有把握，你照做便是。”

謝云意胸有成竹，錦珠也不敢駁了她的命令。

便離了寢殿。

鳳傾梧躺在搖籃里呼呼大睡，聽見了聲響動了動，又很快沒了動靜。

她比尋常的孩子能吃能睡，如此無憂無慮，倒也是件值得開心的事。

墨寶齋點了一夜的燈，郎中夜里又去了幾回，鳳遠晏一直侍奉床前不曾離去。

夜里便讓人休書一封告假。

期間，鳳遠晏的貼身小廝來過一趟，送了好些膏藥來。

“老爺說這些都是上好的膏藥，大公子今日頂撞長輩他必得責罰，否則讓其他孩子學了去，以后要出大事兒的。”

小廝說完，謝云意冷冷一眼，撫了撫長發。

他那其他孩子，除了說鳳北昭還能指代誰呢？

謝云意低下頭去苦笑著，抬手讓人將其收下。

鳳遠晏到底是不想失了鳳北顧的心，連一句責怪的話也沒有。

“我在這替北顧謝過老爺。”

抬頭時，眼里只有感激之情。

小廝完成了主子交代的任務便自覺退下，沒再留下扎眼。

現在誰都知道夫人與老爺在賭氣，誰也不想平白無故地丟了工作。

天蒙蒙亮時，錦云扶著跪了一夜的鳳北顧回來。

他雙腿直打顫，站都站不穩。

一瘸一拐地過了垂花門，讓謝云意瞧了心疼。

他這個當事人竟一點兒也不放在心上，還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

“你這孩子，也忒實誠了，墨寶齋都亂成一團了，你還如此聽話的跪一夜。”

謝云意本以為他跪個把時辰便是了，結果一跪就是一夜。

便再好的護膝都不頂用。

“我也不想啊，但若是被知道了，就是一頓鞭子，我可不愿。”

“你啊你啊，明知你父親最好面子，你卻偏往他痛處踩。”

“也不知你到底是為了懲罰誰。”

謝云意蹲下身，將護膝除去。

鳳北顧疼的倒吸一口涼氣，卻立刻恢復笑臉向謝云意邀功。

“當然是為了氣他了。”

鳳北顧雙手環抱，將膝蓋費力抻直。

“你也知道疼啊？我以為你不知道。”

謝云意嗔怪一聲，拿起桌上的膏藥啟瓶。

準備下手時，又愣了半晌。

“怎么了？”

鳳北顧有些擔憂，將謝云意手中的藥膏視若毒藥。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鳳府，最需要的就是警惕心。

“沒什么。”

謝云意不動聲色地將其蓋上丟到一旁去，換上了她屋中的膏藥。

誰知道鳳遠晏送來的東西里，會不會參雜點什么其他的害人東西。

上了藥，鳳北顧就想要蹦噠，是謝云意急忙開口摁下了他。

“不許！”

她嚴肅起來，眉眼閃動了一下。

“你剛上了藥，乖乖給我歇著！”

“是。”

鳳北顧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乖乖坐在凳子上，眼神也沒了神采。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撒進長意居的院子里，鳳北昭也穿戴整齊準時準點出現。

昨夜謝云意擔憂晚上吵鬧，便將他與鳳傾梧安排著歇在偏殿。

一瞧見鳳北顧饒有趣味的眼神，鳳北昭便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去，磕磕巴巴道：“我先上學去了。”

還沒等到謝云意回應，那小兔崽子早就跑的沒影了。

“你啊你啊，你弟弟如今爭氣多了，你明知他畏懼你，你還如此嚇他。”

“我倒是真的好奇，你在 象山都跟那群夫子學了什么？”

謝云意口吻有些遲疑，端著藥瓶的手也剎那頓住。

“我啊？”

鳳北顧指著自己，眼神晦暗不明。

雖然他極力表現樂觀，但謝云意還是捕捉到了他眉眼中藏著的一絲畏懼。

“我每天就跟著師兄師姐去游山玩水，體驗人間樂趣。”

說完，他便哈哈大笑起來。

就連他自己也知道這話不著邊幅。

“沒個正形！”

謝云意無奈地說完，便轉身整理藥罐子去了。

鳳北顧的眼神慢慢黯淡了下去，背部被那戒尺打下的疼痛好像嵌入了肌膚。

此刻又隱隱作痛起來。

錦云將熟睡的鳳傾梧 從偏殿抱了回來。

小家伙此刻已經醒了，一雙眼睛睡眼惺忪地看著鳳北顧，小手揉了揉眼睛，順帶給自己洗了把臉。

“如今你弟弟也刻苦上進，我也到放心了不少。若是我與你父親和離，你覺得如何？”

謝云意的眼神帶著幾分希冀。

她希望得到鳳北顧的同意。

但鳳北顧長時間的沉默讓她的太陽穴不安地跳動兩下。

“我說笑的，你怎么愣了？”

“又不是讓你真的做選擇。”

謝云意語調含蓄，也越發沒有底氣。

“和離吧。”

鳳北顧抿唇，將不安緊緊鎖在心中。

“如果需要，我可以留下。”

他故作鎮定地點頭，仿佛是認同自己的說法。

“我說笑的，你還真選起來了。”

謝云意笑著將換洗衣物遞交給鳳北顧，語氣輕松。

剛剛的問題仿佛真的只是玩笑話。

可鳳北顧知道，那不是說笑。

謝云意是真的想要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