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在場的小廝們全都低下了頭，握緊了手。

這話不該是一個兒子對父親說的。

鳳北顧實在是太過膽大。

明知這話說出來，沒有杖責是平不了的，他還是敢如此旁若無人地挑戰鳳遠晏的底線。

謝云意也沒想到鳳北顧竟然會說出這種令家宅不寧的胡話，立刻起身將他拉住。

“都愣著干什么？”

鳳遠晏將心中的氣撒在了等著伺候的下人們身上。

“都滾出去！”

鳳遠晏面目猙獰，整張臉都紅了起來，一瞧就知道氣得不輕。

小廝們動作遲緩，才微微轉了身，鳳遠晏又接著怒吼道：“聽不見我的話嗎！”

小廝們加快腳步，鳳遠晏一拂袖，茶盞隨之落地，四分五裂。

滾燙的茶水濺濕了謝云意衣裙的下擺。

白瓷碎裂的聲音更是在林慕瀟的腦海中不斷回響。

擊打著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經。

她沒想到鳳北顧竟然如此囂張，竟然敢當眾與鳳遠晏叫板。

這與她印象中那個溫潤的鳳北顧判若兩人。

這孩子究竟經歷了什么成了如此模樣？

“鳳北顧，你立刻！馬上給我滾去祠堂，向你的列祖列宗跪著請罪！”

鳳遠晏抬手指著祖祠的方向，一雙眸子被怒火占據。

謝云意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失態的鳳遠晏，只怕是真的被鳳北顧刺激狠了。

【又不是真的祖宗，有什么好跪的？】

【都是假的假的，族譜都是假的，那些靈牌也是假的！人名都是現編的，哪有什么祖宗？】

鳳傾梧急的都快要開口說話了。

她著急的長牙舞爪，咿咿呀呀哼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像樣的音來。

錦云抱著她有些欲哭無淚。

怎么好好的竟然在這個時候鬧起情緒了。

“去跪？”

鳳北顧頓了頓，還是沒敢說出口。

這件事情可大可小，往大了說鳳遠晏就是欺君之罪。

他不可能拿著一家子的性命和鳳遠晏賭氣。

“若我跪能平了你心中的怒火，能平了你的那些惡念，我便跪！”

鳳北顧不肯讓步，甩開謝云意的衣袖便去了祠堂。

“謝云意，這就是你當年的選擇，這就是你的選擇選出來的孩子？”

老夫人和鳳遠晏是母子，與鳳北顧是祖孫。

說誰的不是都不對。

只能將怒火撒在了謝云意的身上。

“老夫人，您說話但請憑著良心！”謝云意被卷入其中十分不悅，本來這事情就是林慕瀟挑起的頭。

再怎么論也不該是她第一個被說教。

“北顧這孩子怎么了？延請名師指點是大家都一致同意點了頭的，怎么如今反倒怪起我來了？”

謝云意轉身和老夫人分說，手也因情緒激動而微微顫抖。

“再說，這頓飯本可以和和氣氣地吃了，只是有人不安分，非要惡心大家！”

說著，還向林慕瀟投去一個眼神。

“夠了！”

鳳遠晏本就氣的頭疼，偏偏老夫人和謝云意還要在他耳邊爭吵，更是讓他頭大。

“我是那個罪人，滿意了！滿意了！”

鳳遠晏轉身看著老夫人，目光狠毒，沒有一星半點母子情分在。

就像是看著一個敵人一樣看著老夫人。

讓老夫人這個為了孩子操勞半生的人心下一涼。

一口氣沒回上來，直直地倒在了王嬤嬤的懷里。

本想直接離開是非之地的鳳遠晏也慌張了，臉上的怒氣退了大半。

謝云意招手讓人去喚了郎中來，又讓錦云帶著鳳傾梧和鳳北昭回長意居。

自己則陪著鳳遠晏一起將老夫人送回了墨寶齋。

診脈期間鳳遠晏憂思不已，幸而老夫人只是氣急攻心沒有大礙。

謝云意也暗暗松了口氣。

若是老夫人真的有什么好歹，等著鳳北顧的可就不是一次罰跪這么簡單的事情。

鳳遠晏一心都撲在老夫人身上，謝云意悄悄從房中退了出去。

祠堂里，鳳北顧挺拔的身姿跪在祠堂的正中，目光凜然，絲毫沒有畏懼。

他知道自己面對著的不是他的先祖們。

心中那份敬畏也少了不少。

錦珠送上了一副護膝，謝云意親手替鳳北顧穿上。

這孩子本不是一個毛躁的性格，今日卻如此莽撞實在是出乎意料了。

“你一直是個有主意的孩子，今日公然頂撞你的父親，為何？”

“我不信你是一個滿身戾氣的孩子，北顧你告訴我你知道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鳳北顧重新跪著，看向謝云意蒼白一笑，那笑容無奈又悲憐。

“我曾在祖母的墨寶齋玩過。”

“離家前，父親與祖母說起了一個人，那人叫鳶兒。”

鳶兒！

又是鳶兒！

謝云意神色震驚，眼睛里多了幾分茫然與無措。

“父親說，鳶兒是舊相識，只要稍加點撥，便可堪用。”

所以，他們將鳶兒送了進來。

所以，林慕瀟只是個棋子。

她如鯁在喉，低下頭去難以置信地笑了笑。

“抱歉母親。”

鳳北顧的聲音有些顫抖，低著頭，突然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落下。

“那年我太小了，我不知道鳶兒是他們送來害你的。”

“對不起......”

他埋首在謝云意的頸窩，自責的眼淚打濕了謝云意的衣裳。

如果他當時能夠站出來，哪怕告訴謝云意，哪怕只說一句。

或許，現在就不是這樣了。

謝云意不忍見他自責，深吸一口氣，將眼淚逼回了眼眶。

就連錦珠也忍不住望向別處，嘗試著將眼淚逼回。

鳳北顧一個人扛著這些，孤苦無依的在象山得知這些時，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謝云意將鳳北顧臉上的眼淚抹去，笑著安慰道：“沒事的，現在還來得及。”

“娘已經知道鳶兒的身份了，如今就等著林慕瀟自食惡果。”

說著，抬眸看向錦珠。

錦珠連連點頭附和。

“是啊，大公子。瑤兒派去滅口的人已經被二少爺的人扣住了，她如今自顧不暇壓根沒空管。”

“夫人派人模仿了那人的字跡寫了封信，她如今以為鳶兒已經被滅了口，而派去滅口的人也已經遠走他鄉。”

“哪里想得到，那人會在我們手上扣著。”

錦珠說完，風北顧的眼神開始有了神采。

謝云意與他相視，眼神堅定地點頭。

“我們就親眼看著，看著他們自食惡果。”

“看著他們失去他們擁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