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子，這么說很傷人的。”貞妮斯垂著眼，驚訝的神色絲滑切換為不滿，臉色也陰翳了不少。

“以普世的審美來說，你確實還有些魅力。”程望實話實說。

“果然還是對我有意思了，承認不就好了？”

“我拜托你收起那些無聊的想法好不好，下頭女。”程望也耷拉著臉，“你要是再這樣，我就把自己的答案爛在肚子里。”

“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說說看，怎么做到的？”貞妮斯的語氣輕快起來，態度也很是誠懇。

她跪坐在草地上，一對尖耳朵抖了抖，像是個聽話的小學生。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梅林不是用你的魔法打敗了你。”程望嚴肅道，不太確定地摩拭下巴，“他是借用了以太魔法引起的元素魔法。”

“你還笑話我講課抽象，你自己不也不說人話嗎？”貞妮斯捂著嘴嗤笑道。

“耐心點！”程望盤腿坐在草地上，輕敲著腳邊的草地，沒什么聲音，于是在貞妮斯腦門上也輕輕彈了一下。

接下來，貞妮斯不得不護著腦門認真聽了。

“元素魔法和以太魔法是相伴而生的，就像你在地上挖了一個土坑，不可避免的就會得到一個土堆。”

程望頓了頓，接著說道：“假如限定在一片區域內，你引起了越多的以太魔法，等量的元素魔法也會隨之產生，這是不可逆的規律。”

答案很明顯了，梅林是在貞妮斯引起了龐大的以太魔力后，單純收集同等量的元素魔力，趁自己不備擊敗了自己。

事后，兩種魔力相互抵消，看著就像是梅林借著貞妮斯的魔力打敗了她本人，雖然某種程度上這樣講也沒錯，畢竟是她先挑起的。

想到這里，貞妮斯眼簾低垂，梅林事后聲稱自己魔力耗盡，其實根本在說謊，以這種方式出手，他根本不需浪費一點魔力。

是被放過了嗎？貞妮斯心里五味雜陳。

“至于怎么利用這種規律嘛。我的理解是，就像把土堆填回土坑，如果土堆不穩定的話，只需要輕輕在土堆上踹上一腳，自己就會塌回去。”

程望沒有注意到貞妮斯的情緒變化，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和梅林老師做的，就是輕輕踢這么一下。”

“也就是用輕微的元素魔法略微引誘，只不過老師他是打出去，我是直接抵消掉你的結界了，我沒有老師那么大的本事，把整個空間的結界抵消掉，只好隔絕出一個小范圍了。”

程望總結完畢，長出了一口氣。

“受教了！”

在程望錯愕的目光下，貞妮斯站起身對著他深鞠一躬，金色的長發像是瀑布般柔順地垂在程望面前。

貞妮斯起身，將長發甩到了腦后，對著程望伸出手，笑道：“我還真是一敗涂地了，被你們師徒兩個輪番上課，認輸了。”

“呃，其實我也是在你的啟發下才想到的，你說的很多關于以太魔法的知識我都未曾聽過，我才是受益匪淺。”

程望非常客氣地握了握貞妮斯的手，前天還胡鬧在一起，貞妮斯突然認真起來，程望反而有點不適應，動作上都局促了不少。

“這么說，你不打算出手了？”程望沒有忘記自己一開始勸降的想法。

“抱歉，我暫時還不能答應你。”貞妮斯歪著頭回答道。

“你說話不算數嗎，說好了你認輸就不會再出手了。”程望心急，吐字也快了不少。

“我可是圣女，我就這性格，再者說了，我本來答應的也是你打敗我才算數，不是讓我隨便說個認輸就可以了。”

貞妮斯鼓著臉，兩手握拳架在胸前，像是個耍賴的小孩子在草地上跺著腳：“再者說了，你要是和我比賽尿的遠，那我認輸，也算數嗎……”

“打住。”程望趕緊叫停，避免對方在低齡化的無理取鬧道路上越走越遠。

“程望。”貞妮斯語氣嚴肅，琥珀底色的眸子泛起哀傷的幽光，“雖然我暫時還不能向你解釋，但能請你，原諒我這一次的任性嗎？”

“這可不是你一句任性就能敷衍過去的。”程望臉色很差，“事關無數人的生死存亡，再怎么說也得阻止你。”

貞妮斯沒有回答程望，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忽地臉色一變，望向了結界外的天空：“有什么東西，在靜泉城。”

程望和今井光代也察覺到了異常，他們不約而同看向了靜泉城的方向，程望憂郁的表情凝滯在臉上。

“愛麗絲，這次去的時間似乎有點長……”程望吶吶道。

不知怎么的，他不自覺回想起昨天夜晚和愛麗絲的對話，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幾乎要填滿他所有的念頭。

“光代，去靜泉城！”

程望一邊走，一邊回身喊了今井光代一句，卻發現對方已經跟在自己身后了。

沒有和貞妮斯打招呼，程望徑直走出了結界。

“抱歉……程望。”貞妮斯看著程望的背影，帶著哀怨和自責的她，只能強撐著微笑了，盡管這樣的微笑程望也不曾看到。

無需走到城里，程望就能感覺到靜泉城的異常，原本人來人往的城門，此刻死寂寥寥，似乎就在一天之內，靜泉城就變成了鬼城。

壞念頭越積越多，程望硬著頭皮往城里闖。

今井光代謹慎了不少，她本想拉住程望先在城外觀望一下，手伸到一半就縮了回去。

她多少能理解程望的心情，只好跟在程望后面，手握在刀柄上，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與其說靜泉城變作了鬼城，眼前的情況更像是睡著了？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一改往日熱鬧的街景。

雖然蘭琦基處在戰爭期間，但作為內陸且沒什么戰略價值的城市，靜泉城保持了難得的松弛。

今井光代很想隨便推開一扇門，確認下屋里主人的情況，不遠處站在街頭的黑袍男人，讓她暫時按下了這種想法。

最先與黑袍人對質的是程望，程望沒有廢話直接抽出了劍：“愛麗絲在哪，你是誰？”

敵意幾乎已經寫在了程望的臉上，黑袍人卻仍然不慌不忙地摘下兜帽：“歡迎，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說話者形容枯槁，尤其是濃濃的黑眼圈，如果不是開口說話，很像是因勞累猝死的尸體。

“我叫維特·法布羅，受她之托，在這里等著我的朋友。”

維特張開懷抱，滿懷善意地向著程望一步步走來。

松垮的身體，僵硬的表情，只讓維特的友善之舉顯得更加詭異。

“你，是無住會的人吧？”程望敵意不減，用劍尖對準維特，“愛麗絲在哪，我不想重復第二遍。”

“你認識我們？”維特有些神經質地自言自語，用大拇指戳了戳背后的街道，“她就在后面。”

程望準備繞開溫特，對方卻伸臂擋住了程望：“你是程望吧，面見神明最好不要直呼其名，愛麗絲這三個字，你最好還是忘掉。”

被程望驚駭的目光注視，維特也只是歪著腦袋，死氣沉沉地以視線回敬，僵尸一樣的臉擺不出任何表情。

“城里的其他人，去哪了？”今井光代不安地提問，攥刀的手又握緊了一些。

“他們啊……”維特機械地扭著脖子，掃視了周圍的街景，雙目無神地望向天空，“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