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這道人身穿藏青色粗麻道衣，略顯破舊，頭上以銀簪扎了個發髻。

最為引人注目的，還是他的臉。

那面龐之上，似是戴了一張笑臉面具一般。

破損蒼白，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裂紋，且看起來很是臟舊的模樣。

而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難以言明的陰鶩，嘴角則始終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給人一種怪異的病態感。

“這應當不是那個糜道人吧？”

蘇休心中盤算著。

雖然這人的打扮與糜道人幾乎一般無二，但也有可能只是他那些師兄弟中的一人。

具體如何，還待深究。

道人打量完蘇休，隨后捏了個法訣，探查起了那水缸。

“辦的不錯，東西也沒問題。”

“送到院子里，去側房領了報酬，你就可以走了。”

那道人招呼了一聲，便轉身向著身后一旁的側門走去。

那里沒有臺階，方便車馬出入。

薛老二不敢怠慢，恭恭敬敬拉起馬車，跟在了道人身后。

進門后，蘇休打量一眼周圍。

這里是個庭院，有松柏掩映，兩側有著幾間不大不小的房屋。

因是剛剛入夜，故此院子里還有些人影在活動。

“果然，這些個道士都是這般模樣。”

借著月光，能夠看得清楚，前院里的這幾個道士的打扮基本都跟方才那道士一樣。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么區分彼此的。

“你，下來。”

那道士指了指化作阿奴模樣的蘇休，示意他站到自己旁邊來。

只見“阿奴”一手扶著車架子，一手提起裙擺，小心翼翼地下了車。

款步珊珊，從容優雅地走到那道士近前，微微欠身。

“阿奴見過道長，不知道長怎么稱呼。”

清涼的晚風，稍稍掀起了那華貴的紫色裙擺，纖細修長的玉腿若隱若現。

那道士眼里閃過一絲貪婪，卻很快被掩飾了過去，聲音低沉道：

“叫我苗道人就好。”

“姑娘倒是好氣魄，你可知我這觀里是做什么的，竟也敢來。”

“阿奴”嫣然一笑，百媚叢生，隨后輕聲道：“奴家身世卑微，家中又遭了橫禍，聽聞山上有仙人老爺，特此來拜上一拜。”

酥媚入骨的聲音，似是讓這位苗道人心底有些按捺不住了。

“不錯，我觀中的祖師們的確是仙人，但眼下祖師們上天會友去了，怕是讓姑娘失望了。”

似乎是怕眼前的女子失望，苗道人又說道：

“姑娘放心，我觀你是個仙種，若是能誠心為我們做些事情，或許天上的祖師們也能瞧得見。”

“阿奴”點了點頭，道：“但憑道長吩咐。”

見狀，苗道人沖著院里的其他道士呼喊了一聲。

“你們幾個，快去與薛老二將車上的貨物卸下來，再多拿些寶貝給他，安排他下山去吧。”

那些道人聞聲，便放下了手頭的活計，紛紛趕過去忙碌了。

吩咐完了，苗道人這才看向了“阿奴”。

“姑娘，這邊請。”

點了點頭，“阿奴”隨著苗道人走去，進了二層門里。

這座院里，坐落著前殿。

殿前四周香火彌漫，伴隨著殿內傳出的陣陣道音，倒也是有幾分仙韻。

跟著苗道人來到殿門前

向內觀瞧，便能看到這大殿規模并不算小，圍繞著大殿四周，足足有四十八尊泥塑。

這些泥塑神態各異，神形俱備。

其中幾個樣貌更是不似人樣，反倒像是些穿著道衣的妖物。

每尊塑像前，都有一名道士盤膝打坐，口誦道經。

不同于此前那些“糜道人”樣貌的道士，這些人的打扮更像是些普通的鄉野道士，沒甚出眾的地方。

“姑娘，此乃我觀中四十八位三代祖師，雖不似仙人，但也神通廣大，若是些小病小災，拜上一拜就能好了。”

苗道人低聲道，在這前殿他也不敢大聲喧鬧。

化作阿奴的蘇休點了點頭。

原著有載，鎮元大仙去上清天彌羅宮聽講“混元道果”時，曾帶了四十八個得道的徒弟。

而殿內供奉的這些泥塑，雖然同為四十八尊，但卻只是三代祖師，想必應該是那四十八人的徒輩之流。

“奴家家中遭了橫禍，還是想拜拜仙人老爺們，還望苗道長恩準。”

“阿奴”微微欠身，聲音柔媚入骨，聽得那苗道人心神一蕩。

“那是自然，姑娘乃是仙種，拜見仙人祖師自是理所應當，且隨我來。”

說罷，便繞過前殿，向著觀宇深處繼續走去。

觀內的主殿，坐落在山頂之上。

沿著山路一直往上，順著蜿蜒的石階，穿過了一片樹林，這才來到了主殿群落前。

推開大門，“阿奴”隨著苗道人進了院內。

正殿位于院落的正中央，院子兩側，則是東西兩座偏殿，規模也都不小。

苗道人出言介紹道：“這里便是供奉我觀內仙人祖師的地方了，若是仙人老爺們從天上回來，一般也是在此修養。”

“東面這個，喚作清風殿，供著清風祖師爺的塑像。”

“西面這個，是為明月殿，拜的則是明月祖師爺。”

“這兩位祖師，便是我們五莊觀的二代祖師，也是你們口中所稱的仙人老爺們。”

清風，明月。

這兩個耳熟能詳的名字落入耳中，蘇休陷入了沉思。

根據小狐貍檸檸的說法來看，鎮元大仙與人參果樹已經消失了數百年，但這兩個最小的徒弟卻如今卻還在觀中。

不僅如此，還成了所謂的仙人，被供奉在東西兩殿之內。

要知道，鎮元子還有其他四十八個得道的徒弟，論資歷比這兩人還要深厚，但也不曾得見供奉。

很有可能是隨鎮元子一同消失了。

“既然東西兩殿供供奉的是兩位仙人老爺，那正殿中供的是……”

“天地。”

不等“阿奴”將話說完，苗道人便說道：“我家兩位祖師不供三清四御，只侍奉天地，據聞乃是初代祖師定下的規矩。”

言語間，苗道人滿是自豪。

這個規矩，蘇休自然知道。

但雖能如此，也僅是因為鎮元大仙與三清四御乃是故友，身份地位可謂是平起平坐，故此只能尊天地。

他本以為鎮元大仙消失后，正殿中供奉的會是他的塑像。

可誰知這清風明月二人，仍然只奉天地。

他們僅是鎮元子最小的徒弟，甚至連彌羅宮都不曾去過。

又怎敢如此的？

苗道人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蘇休的思緒。

“怎樣，姑娘可想好了，要先去拜求哪位祖師爺？”